第262章 尸潮(2/2)
此时另一边,周灸面前站着三个人,是活人,并非尸生人,两男一女,二十出头,穿着冲锋衣和登山鞋,脖子挂着相机,手腕绑着荧光手环——看起来像是来上海旅游、被滞留在这里的游客,他们脸很红,情绪很激动,嘴在动,在说些什么。
执行公务,请勿阻拦。周灸右手垂在身侧,拳头握得很紧,波纹还在指尖跳,像快要断的弦。
你就是那个魂警?那个什么骁龙组的?对方其中一个男人唾沫星子横飞,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手指几乎戳到周灸胸口,怎么来这么慢!你们替身使者引发的灾害搞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吗?怎么才过来!我们亲眼看见!马路那些车!那些——
你们才来?一女人接上,声音比男人更高,更尖,死了那么多人你们才来?你们干什么吃的?我表姐就在那辆车上!她现在还在ICU!你们…
他就是那个姓邹的。另一位个子矮点的男人说,声音不大,每字都像钉子,当街无缘无故就动手杀了个白头发靓女,只是问了几句就那样痛下杀手!滥用职权!你凭什么这样就夺去别人的生命!
旁边那女人憋着声、肩膀一抽一抽,用手捂嘴,眼泪从指缝里淌:我儿子……他才六岁……幼儿园放学……我去接他……然后天就暗了……什么都看不见……车停了……人停了……我抱着他……他还在跟我说话……然后……然后我们能看清东西……医生说他……说他内脏……挤……
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她手里有几十条人命,法律在那片废墟里,在她把大伙吸成干尸的时候,就来不及了。周灸站在原地解释,小腿仍疼,更痛的是胸腔里有名为愤怒的团火从中午烧到现在,烧得右手在抖,快压不住了…
不该?杂种!为首男人笑了,笑声很尖,像玻璃碴子在喉咙里磨,我姐死了。她儿子才三岁,现在没妈了。她老公昨天从外地赶回来,在太平间门口跪了三个小时,起不来。你说我不该在这里?我应该在哪里?在家等着你们发通知?等着你们说‘深表遗憾’?等着你们——
说话呀警察,他妈的。矮男人声音很沉,沉得像从井底传上来,你知道那些人的家里人现在在干什么吗?在等。等一个说法。等一个交代。等像你这样的人,在我们面前跪下说‘对不起’。
周灸忽然很想召唤替身…没说话,腿在烧。那团火从伤口往上爬,爬到膝盖,爬到大腿,爬到腰,他闭上眼,用力咬舌尖,视野清晰了一瞬。
那三个人还在,还在看他。还在等…
“唰————”
忽然,周灸眼睛睁开,看到暗红剑刃沾了人血——新鲜的还在往下淌的血。
前两秒还在骂骂咧咧的三人已倒在血泊里,全都从右肩到左肋有道让他们身体彻底断开的斜线,血从三道笔直切口里涌出,在路灯下铺成三滩越来越大的红。
无意间唤出的『血影之珀』屹立五尺外,右拳剑的血往下滴,发出很轻、像雨点打在水面的声。
杀了多少人?
今天之前,周灸只杀过替身使者罪犯,按照自己的职责,在任务中阻止用超自然能力伤害别人的危险分子,每次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法律允许。程序允许。底线允许。
但这三人,没有替身。没有武器。
连个棍子都没,只是站在那里,说了几句话。很难听,很刺耳,很伤人——但那是话。不是刀,不是枪,不是替身。是话。
而在一时强忍病毒折磨的他动了力量,不是打,不是抓,是杀。
我…我做了什么…
腿不疼了,之前『残阳惊涛』施加的纯净能量将病毒彻底消杀了,周灸俯视血泊里自己倒影,那张脸他很熟悉,但那双眼里有某种他不认识的光彩,更旧、更脏、犹如放了很久的死水才会有的那种颜色。
心中累积的怒火在挥剑瞬间突然不灼了,被消化了,变得更冷,更硬,更锋利…
女人还在喘气,喉咙里发出湿漉漉的声,眼睛还睁着,怒视正下蹲的周灸,瞳孔贱贱只有像被火烧过之后什么都不剩的空。
神情恍惚间,周灸伸手想按住那垂死女人器官外露的那道致命伤,想止血,想做点什么,还没碰到就停住了。
没用,知道没用的,肺、肝、主动脉,全断了。
神仙也救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