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命运的种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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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是打铁的?”年轻人问。他的声音有点哑,像很久没跟人说过话。
“你没有出过这个埃拉西亚吧?我是从布拉卡达来的,是一位大法师。”宋延之从溪石上跨过去,在年轻人对面蹲下来,把自己那颗命运种子摊在掌心给他看。种子在溪水的反光中泛着温润的金橙色,铁匠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手里的磨刀石停在半空中。不是被光芒吸引,而是他认出了种子内部那团微型火焰每一次脉动的间隔,和他自己心跳的节奏完全一致。
“大法师?真的假的?”年轻人眼底的渴望与热情压都压不住,“布拉卡达我听过,好像是什么法师之城?高等级的法师都在那里!大法师?我目前为止见过的最高阶的职业了?之前来我们村子里的,最厉害的就是一名剑客。就是看到那名剑客,我才梦想成为一名剑客的。”
“布拉卡达是一大块沙漠,那里没有什么城市。那里的法师一般住在法师学院或者浮空塔中。”宋延之简单的回应了年轻人一句,就把种子收回掌心,指了指溪对岸那几棵老橡树,“你磨的这把剑,我以前在埃拉西亚中部的武器图鉴里见过。这种剑的制式是铁拳堡武器工坊的初代配方,含碳量偏高,淬火之后刃口会起一层极细的裂纹。好的铁匠会在淬火之后用油石反复研磨,把裂纹磨掉。但你这把剑上的锈不是从裂纹里长出来的,是某种设定的‘旧化效果’。你看剑柄和剑身交界处那一小片锈,对,就是那里,那处锈斑的形状、深浅、边缘的扩散纹路,和所有同型号的剑完全一致。真正的锈不会长成这个样子。”
“真的吗?”铁匠将信将疑把剑举到眼前,手指在那片锈斑上反复摩挲。渐渐地,他的呼吸变慢了,表情也变得沉默。倒不是因为被这个事实所吓到,而是一个做了一辈子手艺活的人,在终于看清自己手里的材料时那种本能的、缓慢的、极其专注的沉默。
过了半晌,他把磨刀石放在溪边,从腰间的旧皮袋里掏出另一把剑。这一把剑是他自己打的,是他用铁矿石一锤一锤敲出来的,而不是从武器商店里买的。这把剑,剑身上每一道锤痕的深浅,每一处淬火时留下的氧化色斑,都和商店制式的完全不同。关键是,这把剑上没有这位大法师所说的锈。他把两把剑并排放在溪边的石头上,低头看了很久。
“你也是玩家?”年轻人并不傻,能够看出商店出售的东西有问题,肯定知道系统的存在,“不然,真正的土着是不会研究这些的,甚至都不会往这个方向去想。”
“这玩意是系统商店里买的,而且还是我的升级任务。我是说我怎么一直无法进阶,原来卡在这里了!为什么?为什么系统要卖我一把永远磨不好的剑?他没理由针对我啊?”他把制式剑放回溪边,把自己那把锤剑握在手里,“这把我就能磨好。每一道锤痕我都知道在哪儿,磨起来心里有数。”
“系统没有针对你,他针对所有人。他给每一个人都安排了一个框架,所有人都无法跳出这个框架。”宋延之说,“至于你的剑,因为它不在这个框架内。你的剑是你的自由意志打造的。你每一锤敲下去的时候,力度、角度、淬火时的水温、回火时你等了多久,这些无法通过系统预设。系统可以模拟一把剑,但它模拟不了你握锤子时虎口被震得发麻,然后你停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又再去敲击的节奏。不是说它没有能力去做这样的预判,只是这样做,他耗不起如此庞大的资源。”
“来,我来帮你。你没学过魔法,无法引动意识的力量。”说着,宋延之将一道光从他的命运种子中引动出来,投射到铁匠身上,“这是‘命运种子’,你可以通过它感受到自己的命运。”
铁匠把锤剑横放在膝上,手指在剑脊上来回划过。他的意识光晕从铁灰色边缘开始浮现第一道极细的琥珀色光纹,纹路的形状和他锤剑上的锤痕走势完全一致。那是命运种子在他意识土壤里扎下的第一缕根须。不是认知被改写,是一个工匠通过自己的双手和眼睛独立发现了他所在世界的逻辑漏洞,然后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验证了它。
宋延之没有再多说。他从行囊里掏出一小包从布拉卡达带出来的昆仑绿茶,放在铁匠手边。“把这包茶喝了。然后去老橡树渡口,找渡船工,告诉他你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你梦到一把剑。剑上有锈,你磨了很长时间磨不掉。然后你醒了。”宋延之站起来,把灰袍上的泥土拍了拍,重新背上行囊,踏过浅溪的溪石,朝老橡树渡口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回头。命运种子的根须已经扎下去了,接下来浇灌的工作不需要他亲自留在原地。铁匠会在老橡树渡口找到渡船工,渡船工会在摆渡时把这个故事讲给每一个坐船的旅人听,旅人中会有另一个对“旧化效果”起疑的武器商,武器商会把铁匠那把自己锤的剑带到灰石镇的集市上展示。命运丝线的传播不靠布道,靠人与人的相遇,靠真实的、不可预测的、没有被刑天的社会行为模型预先计算过的相遇。
老橡树渡口在午后稍晚时分出现在宋延之视野里。渡口很小,只有一座木质栈桥、一棵被雷劈掉半边树冠的老橡树、和一间用废弃木板搭的候船棚。渡船工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头,正蹲在栈桥上修缆绳。宋延之走过去,没有上船,只是蹲在栈桥边,把手伸进溪水里洗了洗手上的泥。渡船工抬头看了他一眼。“去灰石镇?”
“不去,”宋延之把手擦干,“我就是路过。想问问您,这棵老橡树是什么时候被雷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