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拜访星火（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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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点了下头：“上次我从火星回来，就先去了一趟尼比鲁方舟。本来只是打算故地重游，没想到瑞贝卡还在，老鬼也还在，不过之前和你一起参与苏璃营救行动的‘扳手’泰克和‘哨子’老陈都死了。就算是‘星火’第一时间将自己的人员撤离道边缘区，在那次灾难中存活下来的人也不多，但个个都是废墟生存和地下工程的高手。残存区域的供电依靠一段独立的噬嗑矿脉支脉，深红棱镜的残片仍在运转，覆盖范围刚好够屏蔽外界探测。进出通道只有三条。一条是坍塌了一半的旧维修井，一条是废弃的排水管道，还有一条要从方舟外围的天然溶洞群穿过去。没有‘星火’内部人员带路的话，任何人从地面往下挖几十米都不可能找到入口的。”
“你说的这里，确实是最合适的基地。”秦昭把图纸上的残存区域用红笔圈出来，“与世隔绝，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已经不存在。刑天的全球扫描图层把它标记为‘彻底废弃’，他不会在一个已毁灭的废墟上浪费算力。星火组织长期驻守，对地下环境和废墟结构了如指掌。深红棱镜的残片提供天然的信号屏蔽层，不需要额外部署反侦察设备。残存区域的维生系统可以支撑大规模人员驻扎，旧技术工人聚居区的功能性结构基本完好，稍加改造就能恢复运转。更重要的是，这里的人从未接入过元宇宙，这里很可能是地球上为数不多的人类自留地之一。”
王天奇俯身盯着图纸上的红圈，手指沿着三条进出通道的标注缓缓移动。他在脑子里做了片刻的战术评估，然后直起身道：“进出通道只有三条，防御上易守难攻，但一旦被包围，撤离路线也少。要在这里建基地，外围必须提前布置多层预警网。溶洞群那侧最薄弱，那里天然洞穴太多，没办法全部封堵，但可以用来做紧急撤离的暗线。维修井是主通道，需要加固。排水管道最窄，只能单人通过，可以作为最后的应急出口。”他抬起眼看向秦昭，“我可以带外勤组先下去，和星火的人对接，摸清残存区域的实时状况，建立防御阵地。然后以这个基地为据点，对外打出反抗军的信号。”
“‘星火’是一群很有正义感的人，你们跟他们交流的时候说清楚地面上的情况，再加上有林墨牵线，他们应该不会拒绝提供帮助。”秦昭把图纸和旧档案一起推到王天奇面前，“信号要发，但不需要暴露尼比鲁方舟的具体位置。可以借用南太平洋上空废弃气象卫星的转发器，让信号看起来像是从更远的海域发出，再经过多节点跳转，最终落回到铁城外围的旧通讯枢纽上。刑天会在铁城外围发现一个信号源，但他的追踪链路会被多层跳转干扰，最终无法追溯到方舟的具体坐标。这样既能打出旗号，又不会把家门暴露在敌人的炮火下。”
赵琳在车间另一端抬起头。她正蹲在便携式通讯终端前调试从南岛拆下来的旧天线阵列，听到秦昭的话，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多层跳转信号我可以用废弃的旧卫星做中继。晋国近地轨道还有几颗台风监测卫星，废弃了几十年，但转发器没坏。用它们的备用频段做跳板，信号可以在太平洋上空绕一圈再落回铁城外围。觉醒者追踪到铁城外围后会发现信号消失，然后重新出现在南太平洋，再下一次可能跳到印度洋，这样他们常规的追踪手段是无法进行有效追踪的。”她顿了一下，眼底露出一种在雷达站地下机房里盯了太多年异常波形后特有的冷静光芒。“这事交给我。”
“有信心是好事，但是也别小瞧刑天的网络信号技术。”秦昭点了下头，将旧档案重新裹好放在桌角，然后转过身对王天奇说，“事不宜迟。你带第一批外勤组先下尼比鲁方舟，与老鬼接头。林墨陪你们去，他可以替我向‘星火’的首领——瑞贝卡问好。建立防御阵地后，赵琳在铁城外围发布第一条公开信号。信号发出之后，刑天会立刻开始追踪。我们要用铁城外围的信号源把他引开，同时通过跳转节点把他的追踪注意力分散到太平洋、印度洋和南极海域。等他真正锁定尼比鲁方舟方向时，已经消耗了大量算力在无效追踪上。到那时，基地的防御阵地已初步成型，星火组织的人会带我们熟悉地下管网的每一条隐秘通道，外勤侦察组会在废墟深处为从全球各地陆续赶来的清醒者铺设好集结点与引导链路。而刑天的算力正同时在几条岔路上徒劳搜索，我们的目的就是尽量拖延刑天发现我们真实坐标的时间，为我们的‘唤醒行动’和火星上的防守争取宝贵的时间。”
“我过去就是跟瑞贝卡打个招呼。”林墨从地图前转过身。“接下来，我还是留在铁城外围比较好。一来，这里我熟，我潜伏过这里多次，这活其他人来干容易出问题。二来，信号首次广播可以由我手动触发。然后，后续的跳转信号再由赵琳远程操控。同时，我还可以在旧工业区给刑天留一批‘小礼物’。届时，我会用废旧机甲零件组装的假阵地，用废弃合金板切割的假天线阵列，再用旧军用碉堡里埋设的定时干扰器。这些东西虽然不能打仗，但能在觉醒者的侦察视野里模拟出一个中等规模军事基地应有的热源分布和电磁辐射图谱。这玩意应该也能争取到不少时间。”
秦昭将桌上的纸质地图卷起来，用一根旧皮绳扎紧。荧光灯管的嗡嗡声在头顶持续低响，车间里所有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做出发前的最后准备。墙上的地图上，尼比鲁方舟的位置被画上了一个崭新的红圈，不是终点，是下一段轨道的起点。
穿梭机从南岛起飞时，舷窗外正掠过塔斯曼海灰蓝色的晨光。王天奇坐在舱门边，膝上摊着那张从秦昭旧档案里抽出来的尼比鲁方舟残存结构图，手指沿着林墨用铅笔标注的三条进出通道缓缓移动。他的外勤侦察组坐在对面——张恒、赵琳，以及两名刚从昆仑山基地第二批苏醒的工程兵。张恒在擦枪，赵琳在调试一台便携式短波通讯终端，两个工程兵在小声讨论地下管网的承重结构。
林墨坐在驾驶舱副位，把航线坐标手动输入导航系统。穿梭机进入北美洲上空后开始降低高度，舷窗外的云层从灰蓝色变成铅灰，最后在低空掠过一片被酸雨侵蚀得斑驳不堪的落基山脉支脉。山体表面覆盖着枯死的针叶林，树干呈焦黑色，枝丫扭曲着伸向天空，像被烧过的骸骨。这片区域在刑天的全球扫描图层上标注为“低优先级无人区”，没有觉醒者巡逻，没有维护单元，没有信号基站。只有风从枯死的树梢间穿过时发出的呜咽。
目的地不在山体表面。林墨将穿梭机悬停在一处被冰川磨平的岩台上，机腹下方的岩石表面布满了冰碛和碎石。他打开舱门跳下去，作战靴踩在冻硬的苔原上，走到岩台边缘，拨开一片枯死的灌木丛，露出一扇嵌在岩壁里的旧维修井盖。井盖是合金材质，表面被几十年的风蚀磨得粗粝泛白，边缘刻着一枚极小的火焰标记。这是星火组织的接头暗号。他在井盖上敲了三下，然后蹲下身用指节在井盖边缘的排水槽里摸到一根极细的钢丝。钢丝被拉动了三下，井盖下方传来沉闷的机械转动声，锁扣从内部被打开。
井盖推开后，一股干燥的、带着机油和混凝土粉尘气味的地下空气涌上来。老鬼站在竖井底部的维修平台上，仰头看着他们。他比上次林墨来时老了不少，须发全白了，左眼眼角多了一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疤痕，不是战斗留下的，是塌方时被飞溅的混凝土碎片划的。他穿着一件用旧工作服改的夹克，口袋里插着一把手电筒和一把多功能扳手，腰间的工具带上挂满了各种尺寸的螺丝刀和线缆接头。
“林墨。”老鬼扫了林墨身后的几人一眼后，声音沙哑但底气十足地道，“你怎么会想起我们？你知道，我们都与世隔绝了，不会再去纠缠马库斯的事了。”
“马库斯都已经不在这个地球上了。现在世界都被机器人统治了，我这次是来干大活的。像他们这些，能和我一样保持清醒的地球人已经不多了。”林墨跟随者老鬼的目光，也回头扫了王天奇等人一眼，示意他们无事后，率先顺着竖井的金属梯级爬下去，作战靴落在维修平台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王天奇则带着外勤组紧随其后，竖井深处传来滴水的声音，节奏不规则，在岩石缝隙中回荡。老鬼提着应急灯走在最前面，光束扫过维修通道两侧斑驳的混凝土墙面。墙面上还残留着尼比鲁方舟鼎盛时期的痕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块嵌入式指示牌，牌子上印着共济会徽章和“尼比鲁方舟·技术工人聚居区·第九层”的字样。
维修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防爆门，门的铰链上还挂着星火组织用废旧钢板加固的焊接痕迹。老鬼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是这一路还是保持了沉默，推开了门，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地下大厅，挑高约五六米，原本是旧技术工人聚居区的社区活动中心，现在被改造成了星火组织的临时指挥部。
大厅中央摆着一张用废旧金属板材焊接的长桌，桌面上摊着残存区域的详细结构图、维生系统的管线分布图、几条进出通道的警戒布防表。桌角压着一盏用旧车灯改造的台灯，灯光昏黄。墙上挂着一面星火组织的旗帜，深红色底布上用白色油漆画着一团燃烧的齿轮。四散在角落的零件箱和维修工具笼上坐着一两个正在检修设备的星火成员，他们手里的扳手和螺丝刀手柄都被磨得光滑发亮。
瑞贝卡站在长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正低头看一份刚标注完的警戒换班时间表。她穿着一件旧军装改的夹克，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前臂上一道从手腕延伸到肘弯的烧伤疤痕。这是之前没有的，恰是那次尼比鲁方舟爆炸时，她带着人冲进火场抢救维生系统留下的。她的头发剪得很短，鬓角多了几缕白，但眼神和林墨记忆中一样，锐利、警觉、带着一种永不熄灭的余烬般的温度。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越过老鬼落在林墨身上。然后她看到了跟在林墨身后的王天奇、张恒、赵琳，以及两个穿着昆仑山基地制式作战服的工程兵。她把桌上的警戒表折起来，直起身。
“秦昭让你来的。”她说，并非是疑问句。
“他让我向你问好。”林墨说，“顺便给刚才好奇心满满的老鬼解释清楚。如今马库斯被刑天放逐到了莫甘塔世界，一个平行于地球的虚拟世界，他也许永远都不会回到地球上了。而如今的地面上，机器人控制了地球，而地球人，除了找到机会逃到火星的，大部分都被这些机器人控制在了冷冻舱内，意识陷入了莫甘塔世界和虚拟地球的两层嵌套式虚拟世界的循环中。这位就是我们前不久刚从虚拟世界解救出来的一位组织的指挥官。”林墨这样介绍王天奇的方法，让瑞贝卡有了一丝同理心。
听到林墨的解说，在场所有听清楚了的人脸上都露出吃惊的表情，包括瑞贝卡。只是瑞贝卡状态恢复得更快一些，她很快平静下来，绕过长桌走到林墨面前，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王天奇。两个指挥官对视了片刻——一个是从虚拟牢笼里刚杀出来的军人，一个是在地下废墟里守了多年的反抗组织领袖。然后瑞贝卡伸出手，王天奇握住。
“星火组织目前存活下来的人不多，”瑞贝卡转身走回长桌边，手指在残存结构图上画了个圈，“但个个都是废墟生存和地下工程的高手。上次灾难后，我们花了大半年加固了残存区域的承重结构，恢复了基础的供电和维生系统。深红棱镜的残片还有效，覆盖范围刚好够罩住我们这片区域。地面上觉醒者的扫描探不到这里，地下管网的节点控制在我们手里。我们这些年又向外扩展了几条新的支道，将原来被塌方堵死的旧维修通道重新挖通，现在已能连接到更远一侧的废弃溶洞群。只要人手够，这个基地可以容纳数百人长期驻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