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麒麟会暗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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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入秋的第一个凉夜,年小刀在醉月楼的雅间里等了半个时辰。
这不是他常去的厢房。这间名为“揽月阁”的包房位在四楼最深处,窗户正对着什刹海的水面,位置极好,却从不对外迎客。能坐进这间屋子的人,要么是朝中三品以上的大员,要么是手眼通天的人物——而年小刀今晚被叫来,显然是以后者的身份。
菜已经凉了。他面前的青花瓷盘里,胭脂鹅脯的油脂凝成一层薄薄的白,他却一口未动。
“年爷,要不奴才再去催催?”随从在门外探头,小心翼翼地问。
“不用。”年小刀端起酒杯,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他让我等,我就等。”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他握着杯子的手,指节却微微泛白。
他在等的人叫吴谦,是内务府的一名郎中,官位不高,却管着京城一半的柴炭采买。十年前,这个名字在京城商场上不过是个小角色,但自从雍正爷登基、怡亲王总理户部之后,内务府的权力便如滚雪球般膨胀。吴谦赶上了这趟春风,从一个柜台伙计一路做到了内务府柴炭库的管事郎中——用后世的说法,那就是大清皇室后勤采购部的一把手。
最关键的是,吴谦的背后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是陈文强最近三个月来,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的原因。
楼梯上终于响起了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某种刻意拿捏的分寸。年小刀站起身来,脸上挂好了一副恰到好处的笑容。
门被推开,一个身材瘦削、面容精明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捧着食盒的小厮。吴谦穿着一件石青色的贡缎袍子,腰间系着明黄色的绦带——那是内务府特有的标识,在整个京城,这种颜色只属于两个衙门:宫里的造办处,和怡亲王管的内务府。
“年爷,久等久等,实在对不住。”吴谦拱手,面上笑意盈盈,可那笑意只浮在脸上,半点没进眼睛,“路上被王爷叫去问了几句话,耽误了。”
这话说的巧妙。他不说自己迟到是因为公务繁忙,而是说“王爷叫去问话”——这等于在告诉年小刀,他是怡亲王跟前的人,是直接能跟铁帽子王说得上话的人。
年小刀的眉毛几不可见地跳了一下,随即爽朗一笑:“吴兄客气了,王爷的事要紧,小弟等一等又算得了什么?来,坐,坐,咱们先喝一杯暖暖。”
两人落座。小厮们手脚麻利地撤下凉了的菜,重新摆上热腾腾的八碟八碗。年小刀亲自执壶,给吴谦斟满一杯,酒液金黄透亮,是上好的绍兴女儿红,二十年陈。
“年爷,这一杯我先干为敬。”吴谦端起酒杯,一仰脖灌了下去,然后放下杯子,脸上的笑意总算收敛了几分,“不过,咱们先说正事,酒慢慢喝。”
“好,爽快。”年小刀也放下酒杯,坐直了身子。
吴谦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好的纸笺,在桌面上慢慢展开。纸笺上写着一行行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像是账目,又像是名册。年小刀的目光一扫,心就猛地提了起来——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列着陈氏商帮近半年来承接的所有军需订单,从煤炉到木柄,从便携燃料到运输车架,条目详尽得令人心惊。
“年爷,您看看,这是陈家这半年从咱们内务府领走的活儿。”吴谦用手指点了点纸笺上最后几行,声音压得很低,“光是上个月,怡亲王亲自批给他们的一批军需,就值十二万两银子。十二万两,年爷,您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年小刀没有说话,但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整个京城做柴炭生意的商号不下百家,一年的总流水也不过三四十万两。而陈家一个月的军需订单,就顶得上别人小半年的买卖。更重要的是,这些订单不只是钱的问题——它们是怡亲王胤祥的“信任票”。在如今的朝堂上,谁手里握着怡亲王的信任,谁就等于在雍正爷面前挂上了号。
“陈家那个陈文强,”吴谦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我查过他的底。三年前到京城的时候,身上带着的银票不过几千两,连开一间像样的铺面都不够。可现在呢?年爷您猜猜,陈家如今在京郊的煤厂占地多少?”
“多少?”
“二百三十亩。”吴谦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二百三十亩地,光是存货堆在那儿,就值三十万两。还有他们在南城新开的铺面,三间连在一起,正对着前门大街最热闹的十字路口。年爷,那块地皮,多少人盯着?刑部刘侍郎的小舅子去年想盘下来,愣是没拿到手,可陈家轻轻松松就签了十年的租约。”
吴谦的话语到此一顿,然后慢慢说道:“年爷,您不觉得,陈家这步子迈得太大、太快了吗?快得,不太正常。”
年小刀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听出了吴谦话里的弦外之音:陈家,碍着有些人的眼了。而眼前这位吴郎中,正是替那些“有些人”来带话的。
“吴兄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吴谦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像是在看一个还没意识到危险临近的傻子,“年爷,陈家跟您是什么关系,京城谁不知道?您那位过命的兄弟陈文强,可是在怡亲王跟前露过脸的。如今陈家越做越大,您年爷脸上也有光,对不对?”
年小刀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吴谦的眼睛。
吴谦和他对视了片刻,终于收了笑容,缓缓开口:“可年爷您想过没有,陈家一个外来户,三年之内就吞下了京城的半壁煤炭生意,又把手伸进了军需、木材、海运——这才多长时间?他们是做生意的天才,还是背后有更大的靠山?”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年小刀心里最敏感的地方。
他当然知道陈家的崛起靠的是什么。陈家是穿越者——陈文强、陈乐天、陈浩然、陈巧芸,这四个人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他们懂煤化工,懂物流管理,懂市场规律,懂品牌营销。他们手里攥着领先这个世界两百年的知识储备,在雍正朝的商业战场上,他们面对的不是竞争对手,而是一群拿着弓箭的原始部落。
可这些,他能跟吴谦说吗?
“吴兄说笑了,”年小刀端起酒杯,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陈家不过是个运气好些的商贾,哪来的什么大靠山?文强那小子是有些歪才,可跟朝堂上的大人们比,他算哪根葱?”
“是吗?”吴谦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从袖中又摸出一张纸笺,这回没有展开,而是直接推到年小刀面前,“那您再看看这个。”
年小刀接过纸笺,展开。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可他的脸色在看到第一行的瞬间就变了——
那是一道弹劾折子的抄件。写折子的人是一位都察院的御史,官居从五品,在朝堂上虽然算不上什么大人物,可都察院的风闻言事之权,足以让任何官员胆寒。折子的内容很简单:弹劾陈氏商帮“勾结内务府官员,私通军需采买,以次充好,中饱私囊”。
年小刀的手微微发抖。
“这道折子,”吴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紧不慢,“是三天前送进宫的。虽然被留中了,可年爷您应该知道,留中不代表没事——说不定,是有人把它压着,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翻出来。”
年小刀抬起头,死死盯着吴谦的眼睛:“这折子,是谁让写的?”
“年爷,您这话问得就多余了。”吴谦站起身,理了理袍袖,居高临下地看着年小刀,“京城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陈家吃肉,总得给别人留口汤喝。可他们现在的吃相,实在太难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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