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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1章 唇竭齿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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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您是不知道。”蔺宗楚侧身向御案后的赤帝拱手道:“这张纪云不过就是丰召氏的府中的门客,此人的确是有些小聪明,只不过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他只是更擅于揣摩上意、知道投其所好罢了,所以在丰召成瑞……”

蔺宗楚顿了顿,忍不住轻咳一声,像是在止住自己可能僭越的讥讽嘲笑,继续说道:“臣失言了,他在如今的丰君面前备受重视,丰君对他更是宠信有加。只不过这个张纪云心胸狭隘,眼界有限,所谋划之事,从来都只能看到眼前两三步,从不顾及……也可能是他见识浅薄,也看不到那么长远。”

宣赫连眉宇微蹙:“既如此,竟还能做到这个位置,也不知是走了什么大运。”

“若是臣没猜错……”蔺宗楚沉吟片刻:“恐怕这丰君当初发动宫变夺权篡位,就是这个张纪云在背后出谋划策,所以在新王新政之下,丰君专为他特设了一个‘御师’的官职——既非三公,亦非九卿,不伦不类。说白了,大抵是丰君的御用谋士,顺便再兼个太傅的责任,帮他教导丰君的几个子嗣读书。”

听了这番话,赤帝的眉头也皱起了淡淡的川纹:“如此看来,此次平宁派使者前往三国求援,的确是眼前无奈之举,若真要安然度过他们这场危机,定然是要先从内部整顿开始,起码也要先把镇国将军请出山再说。”

“陛下英明,而且……”蔺宗楚斜睨了一下握在宣赫连手中那张纸笺,犹豫片刻,才又开口:“恐怕乾辉压境不假,但可能对兵力有所夸大。也是把各国都架在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局面——若施以援手,便等于变相承认了丰召成瑞这个篡位而来的君王;若不出兵,日后平宁当真沦陷,那么没有出手援助的,都将落个见死不救的骂名。这种看似精明,实则目光短浅的自救手段,也只有张纪云这种不入流的谋士能想出的路数。”

赤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着:“既然你说这书信中或有言辞夸大之嫌,那依你之见乾辉此次调动的兵力,能有多少。”

蔺宗楚看着盏里竖立在水中的茶杆,沉吟了一瞬:“陛下,以现今乾辉的军事兵力来看,若是赤骑和紫骑都调动了兵力,那派去赤焰峡和寒关的两处关口绝不会只有万计之数,而使臣与您说,还有源源不断的辎重从碛石州赶去关口,这或许不假,但绝非已至兵临城下之绝境,恐怕……乾辉只是多加了两到三倍的边防兵力,以作试探。”

“只是这么点?”宣赫连有些诧异,将那封信笺交到闫公公手里。

“宣王爷,在盛南看来,哪怕乾辉多加五倍兵力,也不足以引起恐慌,可那是平宁啊。”蔺宗楚轻叹一声:“虽说有所夸大,是为了让邻国误以为事态紧迫,但对他们来说,也离‘危在旦夕’不远了。但……依臣之见,乾辉国若是真的能只在试探的前锋就派出了万计之兵,那么平宁国可能都等不到三国援手,就要不战而降了。”

“若真如此……”赤帝看向蔺宗楚的目光中,隐隐藏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意思:“平宁的缚虎郡和谷峰郡一旦失守,那么平宁东部便等于是门户打开,将皇城赤裸裸地暴露在乾辉的魔爪之下了。”

“是啊——”蔺宗楚一声重重的叹息:“届时,弈星郡便再无任何屏障可护,即便乾辉就此驻足,不再继续西进或北上,平宁也都成了他们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更遑论,这两郡一失,平宁的百姓将遭受的苦难,远比如今丰召成瑞篡位夺权引起的后患更多更大,也更惨烈……”

说到这里,蔺宗楚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抑的沉痛,那不是一个谋士在分析局势时的旁观之姿,那是一个在平宁国生活了半辈子的人,对那片土地和百姓的牵挂和担忧。

御书房顿时陷入一片短暂的沉默,赤帝的手指已经在扶手上停留了许久,窗外的阳光从窗棂的缝隙中钻进御书房来,正好照亮了放在御案上那封求援的密函上,将张纪云写下的几行恳切之极的字迹照得分外清晰。

“那……”宣赫连看了看蔺宗楚,知道有些话他不便问出口,于是先张嘴向赤帝问道:“陛下,是否决意出兵援助?”

赤帝看着投在御案上的那道光斑,思忖良久,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忽然开了口:“是否施援,我们再议,朕倒是有一事不解,不知蔺卿可否解惑。”

蔺宗楚闻言向赤帝拱了拱手:“还请陛下直言,臣,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赤帝的声音变得低沉了许多:“据使臣说,平宁国如今尚有十万兵力,可那位新王丰君却连一兵一卒都调动不了,是因为‘兵符不全’,爱卿,你可知此是何意?”

闻言,蔺宗楚眼皮轻跳了一下,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坐在身旁的宣赫连,似乎想从他眼中探一探,看看宣赫连是否知道平宁国兵符一事。

然而,宣赫连此时的眼底,与那御案之后的赤帝如出一辙,都在等待一个答复。

只是三两息之间,蔺宗楚像是心中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缓缓开口:“因为平宁国的兵符,是由阴阳两块玉符组成的,阳符为玄符,阴符为武符,并称‘玄武符’,若想要调动平宁全国兵力,必须要有这完整的阴阳两符合并在一起才可。”

“原来如此。”赤帝恍然:“所以他才会说‘兵符不全’……”

“这样倒是个好法子。”宣赫连应声道:“所以平宁那个新王手中只有一半的兵符。”

蔺宗楚微微颔首:“他手中是武符,也就是阴阳符里的阴符,大约那韩老将军‘重病不朝’或许只是个幌子,不论是韩老将军与朝廷佯装的重病,还是朝廷对外谎报的消息,他手中的那枚武符,都会因此为由,落入新王囊中。”

“武符。”赤帝轻声重复了一遍蔺宗楚的话,随即追问:“蔺卿如何知晓他手中定是武符,而不是兵符的另一半——玄符?”

此问一出,蔺宗楚不禁一怔,垂放在膝上的手指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低着头沉声回道:“回陛下,因为当时的玄符,被晟君藏了起来,那玄符绝不可能被找到,至少……至少不会在平宁国内被找到。”

听了这话,赤帝更是疑惑不解,但坐在蔺宗楚身边的宣赫连,似乎想到了什么,瞬间瞪大了双眼,看向蔺宗楚,灼灼的目光里充满了恍然的惊愕。

蔺宗楚抵着的头,略微向宣赫连的方向侧目一瞬,似乎那眼神就是在肯定宣赫连心中的猜测一般,随即转向赤帝,撩袍下跪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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