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宗藩护短掩尘愆(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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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到此处,少年声音愈发沉了下来,言辞凿凿的说道:
“救人而伤凶,景铄认。可若要把凶徒说成苦主,把受害之人说成跋扈,景铄不认。”
满堂又是一静。
定郡王绵恩听到这里,原本压在胸口那股闷火终于稍稍缓了几分。他看着王拓的背影,心中既心疼,又暗暗点头。
这孩子今日虽怒,却没有被怒意冲昏头。他先认自己动手,再问对方缘由;先把责任担住,再把是非剖开。如此一来,旁人便不能说他推诿,也不能轻易拿“少年狡辩”四字来压他。
郑亲王积哈纳眼底,也掠过一丝难得的赞许。
他原先只知乌尔恭阿与王拓私交不坏,今日又遣人报信,多少还有几分担心,自家这一支会不会被卷进富察家与礼亲王、顺承郡王之间的深水之中。
可此刻看王拓堂上应对,方觉这个孩子并非只是靠圣眷与才名压人。
他有胆。
也有理。
有锋芒。
也有分寸。
这样的少年,若日后当真能一路长成,未必不是宗室之外一根真正可借的栋梁。
可堂中并非人人都这样想。
克勤郡王府那位辅国公冷哼一声,道:
“好一番伶牙俐齿。你说救人便是救人,你说黑塔取命便是取命。可如今黑塔死了,鄂伦泰也死了。死人不会说话,自然任你们富察家父子往他们身上安罪名。”
这位辅国公姓爱新觉罗,名讷苏,出自克勤郡王府旁支,克勤郡王雅朗阿身子骨速来羸弱,今日犯了病气,特让讷苏前来问罪。
这个讷苏平生最重的便是宗支颜面,也最恼外姓勋贵在宗室堂上占尽道理。此刻他冷声发难,倒也不全是替黑塔叫屈,更是替克勤郡王府这一支的脸面撑一口气。
王拓看向他。
“黑塔是否下黑手,林苍方才已作证。鄂伦泰是否暗箭射我,断弓和我肩上伤口俱在。若辅国公觉得这些还不够,驿站中尚有豫亲王府、顺承郡王府、郑亲王府诸多侍卫在场,亦有驿卒、门役、随从可问,大可一一传问。”
讷苏脸色顿时一僵。
他当然不愿意真的一一传问。
因为传问下去,黑塔的事未必翻得过来,反倒极可能把恒谨暗中挑唆、借刀杀人的痕迹越问越清,越问越明,到最后连克勤郡王府也一并沾上一层脏泥。
礼亲王永恩却并不接这话,只慢慢开口道:
“证人证物,自然都要问。可今日还有一桩事,怕是比黑塔、鄂伦泰更要紧。”
他说着,目光终于转向福康安。
“驿站外忽然出现的那些黑衣人,又是怎么回事?”
堂中气氛骤然一变。
裕丰眼神微动。
伦柱更像是猛然抓住了另一根救命绳索,立刻嘶声叫道:
“不错!就是那些黑衣人!诸位王爷,今日若非那些黑衣死士突然现身,刀弩齐备,围住我等,福康安父子岂能这般猖狂?!”
他越说越急,方才被王拓压下去的气焰,竟又借着这一桩事窜了上来。
“那些人不穿朝廷号衣,不是八旗兵,不是步军统领衙门的人,也不是宗人府护军。他们人人蒙身黑衣,进退如一,刀锋向外,分明就是私兵死士!富察·景铄小小年纪,身边竟伏着这样一支人马,今日能围王府侍卫,明日是不是就能围宗室王府?后日是不是就能围京城衙门?!”
这几句话一出,堂中不少宗室脸色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