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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铮言直诘冠缨尊(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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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本王不是那个意思……”

定郡王绵恩,早就听得不耐重重的哼了声,大声喝道:

“尔敢妄议圣躬!”

伦柱张了张嘴,喉头滚了几滚,竟嗫嚅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淳颖闻言,脸色骤然一沉,抬手便重重拍在案上,厉声喝道:

“伦柱,慎言!”

可已经晚了。

话既出口,满堂皆闻,便再不是一声“慎言”所能收回的了。

王拓微微抬眼,看向堂中众人,只见有几位年长宗室已然垂下眼去,不愿与人目光相接;有人端起茶盏,借喝茶掩住脸上神色;有人脸色微微发白,连捻朝珠的手都停了一停;还有人眼底竟闪过一丝被戳中心事之后来不及遮掩的难堪。

原来如此。王拓心中忽然彻底明白了。

今日这一场宗人府问案,从来不只是苏雅被下药,不只是安成被打伤吐血,也不只是他肩头挨的这一箭。

它看似是一桩驿站风波,一场宗室子弟荒唐行事闹出来的血案,可真正翻到深处,牵动的却是宗室这些年一点一点积下来的不满。

不满富察家愈发显赫。

不满福康安权柄日重。

不满王拓年纪轻轻便屡得御前青睐。

更不满乾隆借着新政、军务、屯垦、田土,一寸一寸地收紧他们手中那些原本早已习以为常的旧利。

可他们不敢怨皇上。

于是那些不敢见天日的怨,便只能转而落在福康安父子身上。

王拓想到这里,肩头伤处忽然又隐隐疼了疼,像是有人用指尖在旧伤里轻轻一按,叫他从那层骤然明白的冷意里更清醒了几分。他却没有伸手去碰,只是静静站着,任那丝疼意顺着肩骨往心里走,眼神反倒一点一点沉静下来。

礼亲王永恩自然也知道,伦柱方才那一句已是失言。

他微微皱了皱眉,终于缓缓开口,替这一句危险话头往回补了一层缓声道:

“伦柱年少气盛,惊惧之下口不择言,这一层倒也不必句句深究。只是今日之事,确实不能只由富察家一家说了算。既然牵涉诸王府,又牵涉所谓密旨护卫,那便不如一并入宫奏明,请皇上圣裁。”

这话一出,堂中许多人心里顿时都明白了。

宗人府堂上,已经问不下去了。

富察家这边,拿着苏雅被下药、安成被打伤、血衣、断弓、林苍证词、乌尔恭阿目击,一层一层压得王府暗箭、下药、围堵之罪无可轻轻翻过。

宗室这边,则死死抓着鄂伦泰被斩、黑塔身死、遗孤营现身不放,拼命要将事情重新扯回“富察家跋扈、私兵围宗室”的说法上去。

双方都拿得出能伤人的刀。

也都伤不到对方的根。

谁也无法在宗人府里彻底压死谁。

到了最后,便只剩下一个地方还能裁断——

御前。

淳颖沉默了片刻,显然也在心中权衡。

正堂里烛火摇曳,照得每个人的脸色都忽明忽暗。

裕丰低头不语,像是在飞快盘算待会儿入宫之后该如何进退;伦柱膝骨发冷,连指尖都不自觉发僵;克勤郡王府那位辅国公面沉如水,眉心压着一股不甘;礼亲王永恩半阖着眼,不知在想什么,只是朝珠转动得比先前更慢了几分。

郑亲王积哈纳忽然转头,看向身后的乌尔恭阿。

“乌尔恭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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