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冰下之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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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嘴唇干裂,裂口里露出白色的肉。但眼睛亮,亮得不正常,像两盏灯。
“来了?”戍土说。声音沙哑,像嗓子被砂纸打磨过。
林黯蹲下来,看着他。“你没死。”
“没死。”戍土说,“但快了。坐在这儿等你好几天了。”
“等我?”
“等你。”戍土咳了两声,咳得很深,像从肺里头往外咳。“你手里有种子。种子认得路。你来了,就能继续走。我走不动了。”
林黯看了看他的腿。腿上的裤子破了,露出小腿。小腿是黑色的,不是皮肤黑,是从里头往外黑,像被墨汁泡过。黑线从小腿一直长到大腿,从大腿长到腰,从腰长到胸口。心口的位置有一块铁牌,跟林黯胸口那块一样,但铁牌裂了,裂缝里长出黑线,像树枝。
“你走到心口了。”林黯说。
“走到了。”戍土说,“铁牌挡了三天,裂了。黑线进去以后,腿就不能动了。然后腰不能动了。现在胸口以下都不能动了。等黑线走到脖子,我就不能说话了。走到脑子,就死了。”
林黯从怀里掏出那包灰,打开,倒了一点在手心里。“周不语留下的,不周山炉子里的灰。有用吗?”
戍土看了看那包灰,眼睛亮了一下。“有用。但不够。你得往前走,走到最里面。最里面有火。”
“什么火?”
“老根的火。”戍土说,“不是净火。是另一种火,更老,更纯。种子能点着它。点着了,就能把老根引出去。”
引。
又是引。
“引到哪?”林黯问。
戍土摇头。“不知道。种子知道。你走到最里面就知道了。”
林黯把灰倒回包里,塞进怀里。他站起来,看着路的前方。路黑乎乎的,看不见尽头。但黑线在给他指路——黑线在他皮肤底下蠕动,往心口方向走,但也在往前指。他能感觉到,黑线在拽他,像一根绳子,拴在心脏上,往前拉。
“你走吧。”戍土说,“别管我。我就在这坐着。等黑线走到脑子,我就变成一截黑木头了。梆梆响。”
林黯看着他。戍土笑了一下,嘴角动了动,笑得很短。
“别那个表情。”戍土说,“我是守门人。守门人死在这儿,不丢人。”
林黯从怀里掏出那截手指头,递给戍土。“你的。”
戍土接过手指头,看了看,揣进怀里。“谢了。”
林黯转身,往前走。走了几步,回头。戍土靠着冰壁,低着头,头发遮住了脸。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头攥着那截断指,攥得很紧。
林黯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路越来越宽。两边的冰越来越远,从一丈宽变成十丈宽,从十丈宽变成百丈宽。路两边的冰里冻着的东西越来越大——不是骨头了,是建筑。房子的形状,塔的形状,还有一些认不出来的形状,冻在冰里,像一座被冰封的城市。
林黯走得很快。黑线在拽他,拽得很紧,像在催。他脖子上破口又开始流黑水了,黏糊糊的,顺着脖子往下流,流到胸口,流到两块铁牌上。铁牌被黑水泡着,冒出白烟,嗤嗤响。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路到头了。
前面是一堵墙。
不是冰墙,是火墙。
黑色的火。
从地面烧到顶上,看不见顶。火舌是黑色的,不是红的,不是黄的,是黑的。黑火舔着空气,发出嘶嘶的声音,像蛇吐信子。火的温度不高,不烫,但烤得人发干,嘴唇干裂,眼睛发涩。
林黯站在火墙前面,伸手摸了摸。手伸进黑火里,不烫,但手心的地脉种子光猛地一亮,黑火被光照到的地方变红了,从黑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橙红。
他把手缩回来。黑火又变回黑色。
他站在火墙前,看着黑火。火不说话。但黑线在说话。黑线在他皮肤底下蠕动,咕噜咕噜的,像在告诉他——进去。
林黯深吸一口气,走进黑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