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演技和契约(2/2)
一切风平浪静,和谐得有些不像话。
“啪。”
顾长生隨手將硃笔搁在翡翠笔山上。
他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端起桌上温度刚好適口的云雾灵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掌控全局的篤定与慵懒。
昨日还在头疼这三个女人的领地意识太强,今晨便將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
让云舒和苏如烟过来敬个茶,不仅立了规矩,还给了正宫面子。
不战而屈人之兵。
“果然。”
顾长生看著茶麵上漂浮的一片嫩绿茶叶,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放下茶盏,在心里客观地做出了评价。
我还是挺有御妻之术的嘛。
哪怕是凌霜月这种清冷孤傲的太一剑仙,慕容澈这种杀伐果断的大燕女帝,在绝对的大局观和他的手段面前,也得乖乖压下私心,维持这王府的体面。
“大局已定。”
顾长生闭上眼睛,享受著这片刻的寧静。
他甚至已经在盘算,慕容澈最好面子,今晚先去慕容澈的房里,安抚一下那位骄傲的女帝。
突生异变。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打破了书房的寧静。
厚重的金丝楠木大门被人重重地推开,木门撞击在墙壁上,震落了些许灰尘。
三股截然不同却同样剧烈波动的气机,化作一股紊乱的灵力风暴捲入屋內。
太一剑气的清冷、幽冥紫火的黯淡、黑龙煞气的躁动,不再是平时那种毁天灭地的压迫感,反而透著一股让人心悸的委屈与哀怨。
微风捲起顾长生的衣袂。
错金博山炉里的檀香被吹得忽明忽暗,青烟在半空中纠缠、散乱。
顾长生猛地睁开眼。
门槛外,三道身影快步踏入书房,平日里的从容与高傲荡然无存。
夜琉璃走在最前面。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施展任何娇嗔的媚术,那双总是带著戏謔与风情的眼眸,此刻红得像兔子一样,蓄满了水汽。
她身形一闪,直接扑到在宽大的紫檀木大案上。
公文被弄乱了,但她根本不在乎。
夜琉璃白皙的脚踝上掛著一串银铃,发出凌乱的清脆声。
她不管不顾地俯下身,双手猛地攥住了顾长生玄色常服的衣襟。
力道在发抖。
“为什么……”
她的声音不再尖锐,反而带著浓浓的鼻音和掩饰不住的哭腔。
“我们的圣王殿下……天天在琉璃面前装得那么清心寡欲,高高在上!背地里却寧可跑去听雨楼的地下室找那些来路不明的女人我到底哪里不如她们!”
顾长生端著茶盏的手猛地一僵。这妖女
茶水微晃,倒映著夜琉璃通红的眼眶。
没等他开口,右侧,慕容澈一步跨出。
女帝的偽装彻底卸下,头顶的龙角不再是威慑,反而显得有些无助。
暗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了往日的克制,只有被深深刺痛的自尊与委屈。
她走上前,没有动用龙尾,而是伸出双手,死死攥住顾长生端著茶盏的右手腕。
“前几日你推脱说朝政繁忙,不肯留宿。如今却把心思花在那种地方!”
慕容澈咬著下唇,眼底泛起一层水光,字字揪心,“长生,你若是有这等癖好,你为何不告诉我难道在你眼里,我这个大燕女帝,连陪你胡闹的资格都没有吗!”
左侧,凌霜月反手一挥,天霜剑出鞘三分。
森寒的太一剑气横扫而出,將两扇大门紧紧关上。
“嗡”的一声,结界成型,將所有可能窥探的视线统统隔绝在外。
凌霜月转过身,一袭素白长裙微微发抖。
她看著被夜琉璃攥著衣襟、被慕容澈紧握手腕的顾长生,平日里清冷如謫仙的眼眸里,此刻盈满了深深的失落。
“长生,原来私底下,喜欢这样的对待……”凌霜月缓步走上前,声音轻颤,透著无尽的酸涩。
“早前霜月对你这样时,你总是一副隱忍克制的样子,霜月还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你寧可让外边的人作践你,也不愿对我们吐露半句真心”
顾长生的心头猛地一软。
那些原本准备好用来掩饰的藉口、那些“为了大局”、“双修渡气”的冷硬诡辩,在看到这三个叱吒风云的女人此刻眼底的泪光时,全都被堵在了嗓子眼。
他没有挣脱她们。
而是轻轻放下茶盏,反手握住了慕容澈微颤的手,又微微抬眸,目光柔和地看向眼眶通红的夜琉璃和黯然神伤的凌霜月。
嘆息声在书房內响起,带著怜惜与妥协。
“是我的错。”顾长生不再端著人皇的架子,声音低沉温和,“瞒著你们,並非觉得你们不配,只是……这种荒唐念头,实在不愿脏了你们的眼。”
听到这句软话,三女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
夜琉璃眼泪吧嗒一下掉了下来,她鬆开顾长生的衣襟,反而一头扎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娇嗔地啜泣:“我不管!你既然有这个心思,那就只能让我们来!凭什么便宜外边那些狐媚子”
慕容澈也抽了抽鼻子,大燕女帝此刻就像个护食受委屈的小女孩,倔强地抹去眼角的泪花,从袖中掏出一卷金箔写就的长条轴卷,啪地一声按在顾长生面前。
“这是我们三个刚才擬的。”慕容澈別过头,声音还有些发闷,“你签了它。以后……以后你想怎么闹,我们陪你就是了。”
顾长生垂下眼皮。目光扫过金箔捲轴。
只看了一眼,他立刻头皮发麻。
这根本不是什么神庭家规。这是一份丧心病狂的“清单”。
第一条来自慕容澈:日后同房,大燕女帝拥有无限制使用龙尾的特权。顾长生需无条件配合扮演“被亡国女帝强取豪夺的倔强亡国之君”。过程禁止反抗,禁止调用混沌本源压制。
第二条来自夜琉璃:重现醉仙坊戏码。天魔圣女扮演魔宗女帝,顾长生充当战败男宠。必须配备荆棘软鞭、幽冥锁链与缚灵镣銬。
最
显然出自凌霜月之手:顾长生需扮演犯了错挨戒尺的顽劣弟子,凌霜月亲自执行责罚。
顾长生吸了一口冷气。
他看著眼前的捲轴,面露难色,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这……是不是有点过了”他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试图商量道。
“好歹我也是堂堂长生界人皇,签这种字据,多少有些不好看。各位姑奶奶,能不能通融通融”
三女对视一眼,眼神出奇地一致。
她们太了解顾长生的软肋了,眼见他態度並不强硬,立刻心领神会地祭出了终极杀招。
夜琉璃率先红了眼眶,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轻轻咬著下唇,委屈巴巴地拉住顾长生宽大的衣袖,声音娇柔得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长生哥哥若是不愿就算了,是琉璃不懂事。人家只想著能要个名分,长长久久地陪在哥哥身边,却忘了哥哥是盖世圣王,又怎会甘心被我们几个弱女子束缚……”
一旁的大燕女帝慕容澈也不復往日的霸道孤冷。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轻颤,绝美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罕见的黯然与落寞:“罢了,是本帝强人所难。”
就连平日里清冷如仙的凌霜月,此刻身上的太一剑气也尽数收敛。
她微微撇过头去,清冽的嗓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哽咽与淒楚:“静修几十载,原以为终得心安。不想如今连討个字据,都会让你如此为难。霜月……不逼你了。”
看著眼前三个屹立於双界巔峰的绝色佳人,此刻全都泫然欲泣、黯然神伤的模样,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顾长生坐在太师椅上,手足无措。
他不怕天下群雄,不怕生死鏖战,唯独最怕看到她们掉眼泪。
被这软刀子一磨,他心里那点“过分”的感觉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不忍。
连半柱香的时间都没撑到。
最终,长生界人皇无奈地败下阵来。
“行了行了,都別委屈了,我怕了你们了行吧”
顾长生苦笑一声,语气彻底软了下来,满是宠溺与妥协,“好吧好吧,我签还不行吗真拿你们没办法。”
虽然觉得三女的表现过分软弱,稍有怪异,但联想到自己在外风花雪月,补偿她们一份也是应当的。
他逼出指尖的一滴混沌真血,再没有半分勉强。
“啪”的一声,他在金箔捲轴的右下角,痛痛快快地按下了那个血手印。
真血融入金箔。字据契约正式生成。天道法则的微光在轴面上闪过。
看著他如此乾脆地签下名字,三个女人先是一愣,隨即破涕为笑。
隨后。三个女人完全无视了坐在椅子上的顾长生。她们自顾自地聚在书案旁。
字据刚一落成,书房內那种淒风苦雨、令人心碎的悲伤氛围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前一秒还黯然神伤的凌霜月,眼底的泪光奇蹟般地蒸发了,脸上的淒楚瞬间化为平日的清冷从容。
嗓音都变得无比轻快:“东西拿到了。规矩得立。这第一夜的剧本,谁先来执行”
慕容澈那副委屈落寞的小女孩神態也顷刻间褪去。
她重新挺直了腰背,暗金色的竖瞳里闪烁著志在必得的威压,大燕国威全被她用在了这等风月之爭上:“朕立了大功,出了大力。自然是朕先。”
“凭什么是你”夜琉璃眨了眨眼,那娇柔怯弱的模样瞬间荡然无存,毫不退让地反驳。
“这装可怜的方法可是我想出来的!”
看著眼前这三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女人,瘫坐在太师椅上的顾长生双目圆睁,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指著她们,满脸的不可置信,大惊失色道:“你们……你们刚刚全都是在演我!”
夜琉璃转过身,娇艷的红唇勾起一抹恶劣又嫵媚的弧度。
她踩著赤足轻挪两步,得意洋洋地看著顾长生:“什么演哥哥这话可就冤枉人了。我们对你的伤心可都是真情实感,只不过嘛……在表达的时候,加上了一点点情绪的渲染而已。”
顾长生顿时如鯁在喉,一句话也说不出。
凌霜月和慕容澈居然也听了夜琉璃的诡计,还让自己上当了。
凌霜月从储物戒中取出三个纸团,不疾不徐地开口:“莫要爭吵,免得失了体统。抓鬮决定,最是公平合理。”
三个女人毫不避讳,当著顾长生这个猎物的面,兴致勃勃地抓取了纸团。一番比对展示后,夜琉璃爆发出一阵得意的娇呼。慕容澈冷哼一声,不甘心地別过头去。凌霜月则微微点头,平静地收起剩下的纸团。
“今夜子时,西厢主臥。”夜琉璃转过身看向顾长生,勾起娇艷的唇角,媚眼里满是戏謔,“男宠大人,记得早点沐浴更衣。別让本宫等急了。”
说罢,三人结伴转身。她们踏出破碎的书房门槛,欢天喜地地离开了。步伐轻盈,银铃般的笑声在游廊迴荡,哪里还有半分刚才泫然欲泣的模样。
顾长生瘫坐在太师椅上。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映不出半点神采。他抬起右手,用力抚平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一声悠长的嘆息在书房內响起。
他深知。自己今日的这步退让,不仅是被这三个女人套牢了,更是亲手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以后的日子,註定处於水深火热之中。
……
与此同时。
王府偏院的一棵千年古槐树上。
虚空中泛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涟漪。太一祖师洛璇璣隱匿著身形,静静站在树冠阴影之中。她的目光穿透层层阵法阻隔,將书房內发生的一切尽数收入眼底。
洛璇璣抬起纤细的手指。在半空中虚点两下。一枚极其微小的传讯玉简浮现而出。
她面无表情。分出一缕神念,向玉简內刻录信息。
不多时,收起玉简。
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瞭然。她隱入虚空,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