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营盘初定,白山卫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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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川之运,地脉之气,族群之兴————皆可化为登天之阶!
他睁开眼,眸底深处,紫金流光一闪而逝。
同一片夕阳下,官道蜿蜒如黄龙。
青篷马车在三十名禁军护卫下,向南缓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吱呀声。
车厢內,白玄宣放下手中的《江州地理志》,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一连数日赶路,虽不至於风餐露宿,但车马劳顿,加上心中对家人安危的牵掛,让他精神始终紧绷。
忽然,车身微微一滯。
车外传来禁军队长的低喝:“前方有大军行进,缓速避让!”
白玄宣撩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只见官道远方,烟尘滚滚。
一列列玄甲士卒正沉默地向北行进,旗帜在暮色中显得有些黯淡。
队伍绵延数里,脚步沉重,气氛压抑一正是北玄卫撤离江州的大军。
韩子恆不知何时也已睁眼,静静望著窗外。
他依旧一袭青衫,神色平静,仿佛窗外那支即將离去的军队,与路边的草木並无不同。
但白玄宣分明看见,老师的目光在那面绣著“张”字的大纛上停留了一瞬。
马车在道旁停下,让出主路。
北玄卫的队伍如黑色洪流,从车旁缓缓经过。甲冑摩擦声、脚步声、马蹄声、车轮滚动声————匯成一片沉闷的轰鸣,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许多士卒脸上带著疲惫、茫然,甚至一丝不甘。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已在江州驻扎多年,如今却要这样离去。
忽然,一道魁梧的身影自队伍中策马而出,径直朝马车而来。
玄甲染尘,肩头披风破碎,正是张宗昌。
他在马车前三丈处勒马,翻身而下,走到车窗前。
“韩先生。”张宗昌抱拳,声音沙哑。
韩子恆推开车门,微微頷首:“张帅。”
两人对视片刻。
张宗昌先开口:“韩先生此番赴任,任重道远。江州————水很深。”
韩子恆淡然道:“水深,才需重典。张帅北归,亦需谨慎。幽州未必风平浪静。”
张宗昌脸上掠过一丝苦笑,嘆道:“先生说的是。只是————可惜了。”
他顿了顿,目光似无意般扫过车內,在白玄宣脸上停留一瞬,又移开:“可惜了白家那小子。若肯隨我去幽州,张家必厚待之。白岁安是个人才,他那长子玄礼,也是块好铁。可惜,可惜————”
韩子恆神色不变:“人各有志。白岁安,非池中之物。”
张宗昌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语气变得复杂:“韩先生可知,白家並未远迁幽州,而是————进了白山內圈。”
白玄宣心头猛地一紧!
他手中书卷下意识握紧,指节发白。
张宗昌继续道,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似是惋惜,又似警示:“那地方————邪性得很。千年以来,不是没有高手或势力想进去分一杯羹。
可要么鎩羽而归,要么————就再没出来。里面藏著大秘密,也藏著大恐怖。白家此去,福祸难料啊。
白玄宣脸色煞白。
他猛地看向韩子恆,眼中满是担忧与焦急。
韩子恆却只是淡淡看了张宗昌一眼,並未接他关於“秘密”与“恐怖”的话头,而是平静道:“白山虽险,亦有其序。白岁安能得入其內,必有依仗。或许————这也是他的机缘。”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白玄宣心中微微一震。
老师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宗昌深深看了韩子恆一眼,似乎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抱拳:“既如此,张某便不多言了。先生保重。”
“张帅珍重。”
张宗昌翻身上马,临走前,又看了白玄宣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一有关切,有惋惜,也有一丝————他读不懂的深意。
马蹄声远去,北玄卫的洪流渐渐消失在北方暮色中。
马车重新启动。
车厢內一片寂静。
白玄宣低著头,手中书卷已被捏得微微变形。白山內圈————大恐怖————福祸难料————
这些字眼在他脑海中反覆迴荡,搅得他心绪难寧。
“担心家人”韩子恆忽然开口。
白玄宣抬头,对上老师沉静的目光,犹豫片刻,重重点头:“是。学生————实在放心不下。”
韩子恆却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却莫名带著一种令人心安的意味:“你父白岁安,能在北莽那等虎狼环伺之地,从五亩薄田起家,挣下今日局面,靠的不仅是机缘,更是心性、胆魄与手段。
他既敢进白山,必有周全考量。你与其在此忧心,不如静心读书,修行,日后才能真正助他一臂之力。”
白玄宣怔了怔,隨即深吸一口气,躬身道:“学生明白了。”
他重新坐直身体,强迫自己收敛心神。
只是心底那丝担忧,终究难以完全抹去。
韩子恆不再多言,闭目养神。
只是在闔眼的剎那,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若有所思的光芒。
白山內圈————
他指尖在袖中无意识地轻轻一叩。
两日后,江州府城。
巍峨的城墙如巨兽匍匐,城头旌旗招展,甲士林立,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马车在城门外停下。
韩子恆推门下车,青衫磊落,面如古井。
前方,早已有人等候。
为首者一袭紫袍,面容阴鷙,目光如鹰,正是云家家主云天穆。
他身后跟著十余名云家核心人物,以及江州府衙的主要官员,阵容齐整,礼仪周全。
另一侧,身著明黄蟒袍的姬承运负手而立,皇室宗师的威严自然流露。他身后只跟著两名贴身侍卫,却无人敢忽视其存在。
“韩先生一路辛苦。”云天穆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郡守府惨案未破,府城人心未定,先生此时赴任,勇气可嘉,云某佩服。”
这话听著客气,实则绵里藏针一点明江州局势险恶,你韩子恆此时来接这个烫手山芋,是自討苦吃。
韩子恆面色不变,淡然还礼:“正因人心未定,才需朝廷命官坐镇,釐清乱局,还江州以安寧。云家主久居江州,於此想必体会更深。”
他顿了顿,自光扫过云天穆身后那些官员,“况且,有云家主与诸位同僚鼎力相助,韩某相信,江州乱局,必能早日平定。”
这话將“责任”轻轻推了回去,更点明你云家既在江州根深蒂固,那乱局你也有份。
云天穆眼底寒光一闪,面上笑容却不变:“先生所言甚是。云某自当竭力配合。”
姬承运此时適时上前,声音威严,带著不容置疑的调停意味:“韩先生奉旨而来,当以国事为重。江州安稳,关乎朝廷体面,亦关乎万民福祉。还望诸位同心协力,莫负陛下重託。”
“王爷教诲,云某铭记。”云天穆躬身。
“韩某谨记。”韩子恆頷首。
气氛看似缓和,实则暗流涌动。
白玄宣跟在韩子恆身后半步,垂首恭立,却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能清晰感受到云天穆那看似恭敬的姿態下,隱藏的冰冷与审视;也能察觉到姬承运那超然立场下,隱含的权衡与算计。
江州这潭水,果然深不见底。
老师此行————当真凶险异常。
寒暄完毕,眾人簇拥著韩子恆入城。
车队缓缓驶入巨大的城门洞,阴影吞没了车厢。
就在城门附近,一栋三层茶楼的二楼雅间。
窗户虚掩,只留一道缝隙。
两名身著普通商旅服饰的男子坐在窗边,面前摆著清茶与几碟点心,看似悠閒。
其中一人,目光却始终锁著下方入城的车队。
直到韩子恆的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他才收回视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低声道:“目標已入城。韩子恆隨行人员中,有白鹿书院学生白玄宣,系北莽白家次子。”
另一人提笔,在一卷细纸上快速记录。
笔尖停顿片刻,他又补充了一句:“另,据北莽眼线急报,白家並未隨北玄卫迁往幽州,而是举族进入了白山內圈。”
先前那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转为深思。
“白山內圈————”他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白家竟选了这条路。有意思。”
他沉吟片刻,道:“速將消息传回总坛。白岁安此人,能破云家药人蛊”,能得张宗昌与韩子恆看重,如今又敢入白山————值得会主关注。”
“是。”
记录者迅速將纸条捲起,塞入一枚中空的铜钱,起身离去。
雅间內,只剩一人。
他重新望向窗外,目光越过巍峨的城墙,投向北方那连绵起伏、云雾繚绕的莽莽群山。
暮色渐合,白山轮廓在夕阳余暉中宛如蛰伏的巨龙。
“白山————”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白家这一步,是自寻死路,还是————潜龙入渊”
话音落下,他仰头饮尽杯中残茶。
窗外,最后一缕余暉没入山脊。
江州府城华灯初上,而北方那片苍茫山脉,已彻底沉入深蓝的夜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