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灵田初成,府城风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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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大张旗鼓地清洗,也没有疾言厉色地立威。
只是將府中所有吏员的名册、职司、歷年考绩调来,细细翻看三日。
三日后,一纸“新任郡守考察吏治”的公文下发,要求各房主事三日之內,將手头积压未决的疑难事务整理呈报。
五日过去,三成主事交上了像样的条陈,四成敷衍了事,余下三成或拖延或推諉。
第六日,韩子恆將那些交上条陈的主事—一无论条陈优劣—一一唤入书房,详细问询。问罢,当场擢升两人,调任三人,余者勉励。
第七日,他將敷衍了事的主事召来,不发一言,只將那些潦草的条陈推至对方面前,静坐半刻钟。半刻钟后,半数人汗流浹背,主动请罪,表示愿重擬。韩子恆点头应允,给了一日期限。
第八日,拖延推諉的那几位被请入书房。韩子恆依旧不说话,只將一叠卷宗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他们歷年贪墨、瀆职、勾结地方的证据抄录,虽不完整,却已足够触目惊心。当日,三人自请去职,两人瘫软在地。
第九日,郡守府各房运转如常,效率却比十日前快了不止一倍。
第十日,也就是今日,所有积压事务已清点完毕,新的事务流程悄然確立。
整个过程,韩子恆甚至未曾动用一次郡守印信,也未与云家正面衝突。
他只是————顺势而为,因势利导,让该浮起来的浮起来,该沉下去的沉下去o
白玄宣全程旁观,协助整理文书、记录要点,心中震撼如潮。
这才是真正的治政之道。不恃力,不逞威,於无声处听惊雷。
“玄宣。”
书房內传来韩子恆平和的声音。
白玄宣收敛心神,快步走入,躬身:“先生。”
韩子恆搁下笔,抬眼看过来。那双深邃的眼眸似乎能穿透人心,在白玄宣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道:“你心不在此处。”
白玄宣心头一跳,垂首:“学生只是————”
“想家了”韩子恆直接点破。
白玄宣沉默。
窗外的鸟鸣声格外清晰。
许久,他低声道:“大哥身中蛊毒,迁入山中,前路未卜。弟子————心中难安。”
韩子恆轻轻嘆了口气。
那嘆息声很轻,却像一块小石投入白玄宣心湖,盪开层层涟漪。
“待府城诸事稍定,”韩子恆缓缓道,“我需入山一趟,见见你父亲。届时,你可隨行。”
白玄宣猛地抬头,眼中光芒骤亮:“先生————”
韩子恆摆摆手:“此事尚未对外言说,你心中有数即可。去吧,將这批清册送去户房,让他们按新擬的章程重新核算。”
“是!”
白玄宣接过清册,行礼退出。转身时,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韩子恆望著他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隨即又恢復沉静。
他重新提笔,在面前一份关於“江州各县矿藏初步勘查”的奏报上,写下硃批:“著即设立灵资司筹备处”,以郡守府名义,招募通晓勘矿、辨识灵材之士。首批试点,可定於北莽县。”
笔锋如刀。
云家祖宅,听松阁。
云天穆端坐紫檀木太师椅上,手中捧著一盏温热的云雾茶,白汽裊裊,遮住了他半张脸。
下方,三名云家子弟垂手而立,脸色皆不好看。
“不过十日,刑房主事换了我们的人,户房两位副手被调去清水衙门,就连看守府库的队正都被撤了————”
一名锦衣青年忍不住开口,语气愤愤,“韩子恆这是要一点点把咱们的人全拔掉!”
另一人也道:“家主,不能就这么看著。他如今动的是郡守府,下一步,恐怕就要动各县衙门了!”
第三人更是直言:“不如让“影刃”————”
“住口。”
云天穆放下茶盏,声音不高,却让三人齐齐闭嘴。
阁中一时寂静,唯有窗外松涛阵阵。
“拔掉”云天穆抬眼,目光如古井,深不见底,“他拔掉的,不过是些浮在水面上的枯枝烂叶。真正扎根在江州地底下的,他一根也动不了。”
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韩子恆是聪明人,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他如今做的,不过是立威、清障、铺路。真正要动的东西————还没开始呢。”
锦衣青年急道:“那我们就任由他————”
“急什么”云天穆打断他,语气依旧平和,“江州是云家的江州,千年来如此,千年后亦如此。他韩子恆再是过江猛龙,终究只是一个人。而云家————是这片土地本身。”
他顿了顿,看向北方—那是白山的方向:“倒是那个入了白山的白家————最近有什么动静”
锦衣青年一愣,忙道:“探子回报,白家迁入白山內圈一处山谷。但內圈异兽环伺,我们无法深入,他们似乎————与那些畜生达成了某种默契。”
“默契”云天穆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有点意思。”
他不再多言,重新端起茶盏:“盯著便是。该动的时侯,自然要动。”
王府,观星楼。
姬承运凭栏而立,手中拿著一份密报,正是关於韩子恆十日来整顿郡守府的详细记录。
他看完,將密报递给身后垂手侍立的老僕,轻笑一声:“不愧是韩子恆。以郡守府为刀,刀锋不向外,只向內,先把自己收拾乾净了,再谈其他。”
老僕低声道:“王爷,云家那边恐怕不会坐视。”
“他们当然不会坐视。”姬承运转身,望向楼外浩瀚江景,“但云天穆是老狐狸,知道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该动。韩子恆这一步,他只能忍。”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光:“我现在好奇的是————韩子恆入江州,第一刀先整肃內部,第二刀会砍向哪里”
老僕迟疑:“莫非是————北莽”
姬承运不置可否,目光投向北方那片莽莽山影:“北莽————白山————白岁安。”
他负手而立,江风吹起他袍下摆:“这江州的水,要开始浑了。”
夜幕降临,白山三峰谷。
新建的木楼二层露台上,白岁安与柳青青並肩而立,俯瞰谷中景象。
六百亩灵田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青色微光,如一块巨大而温润的玉璧,镶嵌在山谷中央。
田垄间,新搭建的二十余座木屋错落有致,窗內透出暖黄色的灯火。
更远处,溪流潺潺,波光粼粼,倒映著满天星斗。
谷中隱约传来孩童的嬉笑声、妇人们的低语、男子们搬运木料的號子声。
虽杂乱,却透著勃勃生机。
“玄宣要回来了。”柳青青轻声道,声音里带著掩不住的期盼与柔软,“这孩子,在韩先生那儿,定是学了不少本事。”
白岁安“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望著远方。
柳青青侧头看他:“你在想什么”
“想韩先生入山,所为何事。”白岁安缓缓道,“探亲是真,但恐怕————也有事要与我商议。”
柳青青微怔:“你是说————”
“灵机復甦,天下將变。”白岁安声音低沉,“韩先生此时赴任江州,推行灵资司”仙官制”,是想要在这大变之世,为朝廷、为寒门、为百姓,爭一条新路。而这条路————需要盟友,需要根基,需要变数。”
他顿了顿:“白家,或许就是他眼中的变数之一。
“
柳青青沉默片刻,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温热,指尖微凉。
“不管谁来,不管何事,”她声音很轻,却坚定,“这里是我们家。你在哪儿,孩子们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白岁安反手握紧她,没有言语。
夜风拂过,带来新生灵植的清气,也带来远山的寒意。
他望向更深的黑暗,那是白山內圈核心的方向。
在那里,八位宗师级异兽的气息如八座沉默的山岳,静静注视著这片新立的人烟。
每一道气息,都是一份潜在的机缘,也是一份潜在的威胁。
“灵田已立,但想要真正扎根,还需更多。”白岁安心道,“资源、功法、
人手、盟友————以及,时间。”
窗外,山风掠过谷地,穿过新垦的灵田,拂过新建的木屋,带著远方的讯息,也带著未来的气息,消失在莽莽群山深处。
白山新基初立,江州暗涌已起。
而白家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