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狄仁杰的担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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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天朝会散去后,关於陈子昂的议论,才刚刚开始。
“忠武將军……正四品上……陈子昂才二十多岁吧,刚入仕途”
“何止!节度副使!”
“陛下这是要重用寒门,彻底打破门阀垄断了……”
朝会之上,原本对陈子昂还心存疑虑或因其寒门和参军文职出身而略带轻视的官员,此刻再难掩震惊。
兵部的奏疏中,开始频繁出现“陈子昂”三字,或褒其功,或探其略。
即便是那些对他与酷吏集团保持距离、甚至曾反对告密之风而有所不满的清流官员,在如此赫赫军功面前,也不得不承认陈子昂確有经天纬地之才。
“乌德鞬之役,可谓『以正合,以奇胜』之典范!主力正面牵制,偏师迂迴断后,更兼联合诸部,此乃『伐交』之上策!”
“黑沙之袭,深合『出其不意,攻其无备』之要旨!观其用兵,如庖丁解牛,批隙导窾,游刃有余,真有卫公遗风!”
“听闻其军中亦多用奇物,如那伏火雷,声震如霹雳,或亦是其『兵者,诡道也』之体现”
私下的议论更是沸反盈天。
陈子昂的名字,与“卫公再世”、“军神”等词汇开始紧密相连。他的寒门出身,此刻非但不是阻碍,反而更添几分传奇色彩——一个无依无靠的学子,竟能凭藉自身才智,通晓顶尖兵法,立下不世之功,这岂非正是“唯才是举”的最佳註脚
而在遥远的边塞,陈子昂的声名更是如日中天。“大唐军神”之名,不再仅仅是洛阳朝堂上的惊嘆,更成为了边塞朔风凛冽的戍堡中、篝火跳动的部落里,所有人口耳相传的尊称。
唐军將士视其为信念所寄,回紇、仆固等部落首领则对其又敬又畏,將其视为不可战胜的智者。他的每一次调度,都被部下不折不扣地执行;他的存在本身,就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令残存的突厥势力闻风丧胆,短时间內再不敢轻易南下牧马。
狄仁杰在寧州也听闻了此讯,他放下手中卷宗,望向西北方向,沉吟良久,最终只对身旁佐吏慨然一嘆:“文能安邦,武能定国。陈子昂之才,確非常轨可度。朝廷得此良將,边陲之幸也。”
武则天终於做出了决定。她需要这股力量,需要这把已经淬火成锋、並证明了自身无匹价值的利刃,为她斩开更广阔的局面。陈子昂的“大唐军神”之名,不仅是荣耀,更是一种无形的资本,一股可以被她用来进一步打破旧有格局、震慑內外反对力量的气势。
一份忠武將军的新任命詔书,在凤阁鸞台的精心措辞后,被盖上天子璽印,由快马信使携带著,再次奔向烽火连天的北疆。
“大唐军神”陈子昂,他的名字,已註定要深深鐫刻入这段波譎云诡的歷史之中,而他的前路,也必將隨著这赫赫威名,步入一个更加复杂、也更加波澜壮阔的舞台。
议论声中,狄仁杰默默走出太极殿。
秋阳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抬头望向北方,那里,天空湛蓝,云絮如丝。
“陈子昂……”他轻声念著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欣赏,也有隱隱的担忧。
功高震主,还没到那一步。
年少骤贵,这倒是事实。
这两样,古往今来都是取祸之道。而陈子昂,两样都占全了。
更何况,他现在被捲入了佛教与道教的纷爭,捲入了武则天与李唐旧臣的角力,捲入了寒门与门阀的对决……
这个年轻人,还能走多远
狄仁杰不知道。
他只知道,歷史的车轮,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前滚动。而陈子昂,已经站到了车轮的最前方。
要么被碾碎。
要么,驾驭车轮,驶向不可知的未来。
而在遥远的漠北,陈子昂对这些还一无所知。
他正站在黑沙城的城墙上,望著北方苍茫的草原。
风很大,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城墙上还有未乾的血跡,在秋阳下变成暗褐色。远处,唐军的旗帜在风中飘扬,铁勒诸部的营地星罗棋布,牛羊马匹漫山遍野。
一切都显得那么生机勃勃。
但陈子昂知道,这生机是脆弱的。
突厥主力虽败,但骨咄禄还没死,很快就能重整旗鼓。
更重要的是朝中。
他这次功劳太大,大到他都感到不安。刘敬同在军报中把大部分功劳都推给他,这是老將军的提携,也是老將军的智慧——功高震主,两个人分,总比一个人扛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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