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前往大宛(2/2)
阿勒泰的呼吸粗重了两拍。
“都护大人此话当真”
“当真。”
吴明诚站起身来,走到阿勒泰面前,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是龟兹的郡王,你的骑兵需要你亲自带领,他们才能发挥十成的战力。”
“这一仗,咱们一起打。”
阿勒泰的眼眶倏地红了。
他深深弯下腰,声音发颤。
“小王的这条命,交给大唐了。”
贞观二年,春。
龟兹王城外的校场上,五千神机营火枪兵整齐列阵,甲冑在晨光下泛著寒芒。
四十门神威將军炮排成两列,炮口齐齐向西。
二十门虎蹲炮被安放在骡马驮架上,行军布局紧凑。
校场的另一侧,一千五百名龟兹骑兵骑在矮壮的蒙古马上,弯刀挎腰,身著皮甲外罩一层大唐制式的薄钢片护胸。
阿勒泰一身铁灰色的鎧甲,骑在队伍最前方。
他的身旁,是龟兹骑兵卫队的统领哈桑。
哈桑四十出头,面色黝黑,眼窝深陷,一看就是在戈壁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兵。
王青山站在校场的点將台上,身侧是孟令和吴明诚。
“此次远征大宛,由孟令统帅全军,吴明诚为副帅。”
王青山的声音透过铜皮喇叭传遍校场。
“本官坐镇龟兹,为尔等看守后方。”
“粮草輜重已按三个月的量装车,沿途水源点由龟兹骑兵负责探查。”
“行军纪律按大唐军制执行,龟兹骑兵同享大唐军规保护,同受大唐军法约束。”
“违令者,不论唐兵还是龟兹兵,一律军法处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的两支军队。
“打完这一仗,回来的人,每人赏银五十两。”
“立功者另行封赏,阵亡者家属按大唐制度抚恤,一文不少。”
台下的神机营將士齐声应诺,声浪排山倒海。
龟兹骑兵们听到翻译官的传话后,也挥舞著弯刀高呼了几声。
虽然语言不通,但那股子兴奋劲儿是一样的。
王青山走下点將台来到孟令面前。
“路上小心,大宛的骑兵虽然不是火器的对手,但戈壁行军才是最大的敌人。”
“水,比弹药重要。”
孟令拱手。
“王尚书放心,打了这么些年的仗,这点道理末將还是懂的。”
王青山又看向吴明诚。
“你在龟兹的教训,到了大宛也適用。”
“打仗要狠,但打完仗之后怎么收场,你得提前想好。”
吴明诚郑重地点了点头。
“末將记在心里了。”
王青山拍了拍两人的肩。
“去吧。”
孟令翻身上马,拔出腰间横刀向西一指。
“全军开拔。”
號角声划破戈壁上空。
五千神机营和一千五百龟兹骑兵匯成一条长长的黑色铁流,卷著沙尘向西方推进。
龟兹王城墙上,王青山负手而立,看著大军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
刘渊和李岩站在他身后。
“王尚书,接下来咱们做什么”
刘渊问道。
王青山转过身,往城下走。
“写信给陛下,匯报龟兹的情况。”
“顺带告诉陛下,吴明诚那小子,改了不少。”
李岩嘿嘿地笑了一声。
“王尚书一顿骂管用。”
王青山横了他一眼。
“什么骂”
“那叫点拨。”
……
大军在戈壁上行进得很顺利。
龟兹骑兵对这片荒漠了如指掌。
哈桑每天派出三队斥候在前方探路,標记水源和可以扎营的平地。
每到一处水源点,龟兹骑兵便先行赶到,將水井清理乾净,等待后方主力到达。
神机营的將士们头一次见识到戈壁的酷烈。
白天日头毒得能把铁甲晒烫,夜里冷风颳得骨头疼。
但军中纪律严明,没人抱怨。
每日行军五十里,傍晚扎营,天明继续。
第六天的傍晚,大军在一处河谷边扎营休整。
孟令在中军帐內摊开舆图,对比著哈桑提供的地形信息。
吴明诚走进帐中,把腰间的水囊递给旁边的亲兵。
“斥候回来了,前方三十里是一片盐碱地,没有水源。”
“哈桑说要绕道南边走,多走半天,但能找到一条季节性的溪流。”
孟令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
“绕就绕吧,水比时间重要。”
他抬头看了吴明诚一眼。
“那些龟兹骑兵用得怎么样”
吴明诚笑了笑。
“比我预想的好得多。”
“特別是哈桑那个老兵,戈壁里的活地图,哪里有水,哪里有流沙,他闭著眼都能摸到。”
“咱们的斥候要是没有龟兹骑兵带路,至少得多走三天。”
孟令嗯了一声。
“阿勒泰呢”
吴明诚往帐外努了努嘴。
“在骑兵营里呢,跟他的人一起吃饭。”
“別看阿勒泰平时唯唯诺诺的,带起兵来有板有眼。”
“他那一千五百骑兵真的服他。”
孟令笑了笑,將舆图捲起来。
“十天后到葱岭山口,过了山口就是大宛的地盘了。”
“到时候怎么打,你有想法吗”
吴明诚在帐中坐下来,双手撑著膝盖。
“我有个想法,但不知道孟將军同不同意。”
“说来听听。”
“大宛的边境城池柘折城驻军三千,城小墙矮。”
“以咱们的火力,轰塌城墙不是难事。”
“但我觉得没必要一上来就打。”
孟令挑了挑眉。
“不打”
“先礼后兵。”
吴明诚伸出一根手指。
“派使者带上陛下的詔书,给柘折城守將一个选择。”
“降,不杀。”
“不降,一炮轰平。”
“让他自己选。”
孟令看了吴明诚好一会儿。
“你变了不少啊老吴。”
吴明诚摸了摸鼻子。
“王尚书骂得对,光会杀人不叫本事。”
“能不杀人就把事办了,才叫本事。”
孟令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帐中迴荡。
“行,就按你说的来。”
“不过使者带的詔书上多加一句。”
“加什么”
孟令的笑容收了起来,目光变得锋利。
“告诉他们,穆拉德的脑袋,陛下要定了。”
“谁挡在前面,就跟穆拉德一块死。”
行军第十八天,大军抵达葱岭山口。
山口海拔极高,两侧是刀劈斧凿般的灰白色峭壁,中间一条狭窄的山路蜿蜒向上,仅容两骑並行。
孟令下令全军停驻在山口东侧的一片平地上,等待龟兹骑兵先行探路。
哈桑带著五十名骑兵轻装上山。
三个时辰后,他满脸风霜地驰马而回。
“孟將军,山口通畅,没有伏兵。”
哈桑翻身下马,用手臂擦了一把脸上的沙尘。
“但山路比我上次走的时候窄了一些,去年冬天可能有落石。”
“最窄的地方,马匹要侧身才能过去。”
“大炮能过吗”
孟令问的是核心问题。
哈桑想了想。
“虎蹲炮没问题,骡子驮著就能走。”
“但神威將军炮的炮车太宽,最窄处过不去。”
孟令皱起了眉。
四十门炮是他这次远征的底牌,若过不了山口,等於少了半条命。
吴明诚走过来,听到了哈桑的话。
“最窄处有多窄”
“大约六尺。”
“炮车宽度是多少”
吴明诚转头看向炮兵的百户长。
“回都护大人,標准炮车宽七尺半。”
“差一尺半。”
吴明诚低头想了一会儿。
“把炮管从炮车上卸下来,人扛过去,到了山口西边再装回去。”
“炮车拆散了背过去,木板和铁轴分开搬。”
百户长搓了搓手。
“能是能,就是费劲,一门炮至少要二十个人扛,四十门炮就是八百人。”
“山路陡峭,扛著几百斤的铁疙瘩爬坡,得小心。”
孟令沉吟片刻。
“就这么办。”
“全军分三批过山口,龟兹骑兵先行开路,步兵居中,炮兵殿后。”
“每批之间隔两个时辰,確保山路不堵。”
“炮管卸下来用绳索绑在木架上,八个人一组轮换著扛。”
“天亮就开始过山。”
命令下达后,整个营地都忙碌了起来。
炮兵们开始拆卸炮车,將沉重的铜製炮管从车架上抬了下来。
工匠们连夜赶製了简易的木架和绳网,將炮管牢牢固定。
士兵们则在检查装备,將多余的輜重减轻,只携带武器和三天的口粮。
次日天刚蒙亮,哈桑率领一千五百龟兹骑兵率先进入山口。
马蹄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峡谷中迴荡。
两个时辰后,孟令率领步兵开始过山。
山路陡峭湿滑,有些路段几乎是在攀岩。
士兵们將火枪背在身后,双手抓著岩壁上的突起,一步一步地向上攀爬。
最后过山的是炮兵。
八个人一组扛著一根炮管,喊著號子,一步一个脚印地往上挪。
几百斤的铁傢伙压在肩上,汗水顺著脖子淌下来,浸透了铁甲內的棉衣。
到了最窄处,人只能侧著身子走。
炮管不时磕在两侧的岩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一名士兵脚下打滑,身子一歪,差点连人带炮管摔下悬崖。
幸亏身后的人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了他的甲冑背带。
“稳住稳住。”
百户长在后面扯著嗓子喊。
“慢慢来,不急,摔了炮管老子拿你们的脑袋赔。”
整个过程耗费了一天半。
到了第三日的午后,最后一门神威將军炮的炮管终於被安全地运过了山口。
炮兵们瘫坐在山口西侧的草地上,大口喘著粗气。
工匠们立刻开始重新组装炮车和炮管。
敲击声和吆喝声在山谷中此起彼伏。
孟令站在一块高地上,向西眺望。
葱岭以西,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戈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草原和远处隱约可见的河流。
这便是大宛国的土地。
吴明诚走到孟令身旁,同样望著西方。
“过了葱岭,就是大宛的边境了。”
“柘折城在正西偏南三十里处。”
孟令的目光没有移开。
“使者准备好了吗”
“好了,阿勒泰亲自挑的人,一个龟兹贵族出身的翻译官,会说大宛语。”
“陛下的詔书也抄了一份大宛文的。”
孟令点了点头。
“明天一早派出去。”
“给柘折城的守將三天时间考虑。”
“三天之后,不降,就轰。”
吴明诚应了一声。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正在组装大炮的士兵们和趴在草地上休息的龟兹骑兵。
翻过了这座山,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要么带著穆拉德的人头回去,要么埋骨在这片异域的草原上。
远处的天际线上,晚霞正在燃烧,將整片天空染成了血红色。
孟令拔出横刀,在夕阳下验了验刃口。
刀锋映著残阳,锐利而冰冷。
“老吴。”
“嗯”
“你觉得柘折城的守將会降吗”
吴明诚想了想。
“降不降不重要。”
“重要的是让大宛所有人都知道,大唐给过他们机会。”
孟令將横刀回鞘,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这话要是半个月前说出来,我还真不信是你吴明诚说的。”
吴明诚苦笑。
“人总要长大的,孟將军。”
夜风从葱岭上吹过,带著草原特有的青草气息。
大军在山口西侧扎营休整。
明日,使者出发。
三天之后,无论柘折城给出什么答案,大唐的炮口都会准时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