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殡葬行业的惊悚一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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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壮着胆子绕到灵堂前面。果不其然,供桌上一盘苹果打翻在地。三个苹果滚到了供桌底下,其中一个滚出老远,一直滚到了灵堂的门口。盘子反倒好好地搁在桌面上,没碎也没倒,就好像有人专门把苹果一个一个拿下来搁在地上似的。
沈阔蹲下去,一个一个把苹果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重新端端正正地摆回盘子里。他的手在发抖,牙关咬得紧紧的,压根不敢往遗像的方向看一眼。摆好贡品之后,他赶紧从供桌地烧,嘴里不停念叨:“兄弟,我是干这行的,你走你的路,我尽我的责,咱井水不犯河水。要是哪里做得不周到,还请多担待,别跟我一个跑腿的一般见识。”
纸钱在桶里烧得噼里啪啦响,火苗忽高忽低,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沈阔一边烧一边说,语气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嘟囔。等纸钱彻底烧成灰,火星子也灭了,他才直起腰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又偷偷往遗像那边瞟了一眼。
照片里的陈念北依旧微笑着,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异常了。沈阔稍稍松了口气,心想大概是自己刚才没摆放稳当,苹果才自己滚下来的。他把灵堂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认一切正常,才拖着发软的双腿回到休息区。
这回他是真的不敢睡了。他定了手机闹钟,每四十分钟响一次,到点就起来续香。第一趟续香,平安无事。续完香他躺下,眼睛还没合上五分钟,就听见供桌方向又传来了一阵声响。
这回不是一个。是叮叮哐啷,一个接一个。
沈阔冲出去的时候,看见供桌上的苹果全在地上了,连盛苹果的瓷盘都翻了个面扣在桌面上。香炉歪了,三炷香倒了两炷,剩下一炷歪歪斜斜地插在香灰里,烟柱拧成了麻花状。遗像端端正正地挂在原处,可那双眼睛——沈阔发誓不是自己的错觉——那双眼睛分明在冷冷地注视着他。
他扑到供桌前,手忙脚乱地把所有贡品都捡起来,重新摆好。然后双膝一软,跪在了蒲团上,对着遗像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兄弟,我沈阔要是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明说。别这么吓人,我上有老下有小,你这一宿要再折腾下去,明年今天咱俩就成伙伴了。”
磕完头,他整个人已经吓得不轻了。可他还是没有逃。他回到休息区,搬了把椅子堵在通往灵堂正面的入口处,手机调到最大音量,隔一会儿就探个头看看供桌的情况。可他不敢睡,他怕自己一睡着,不光是苹果掉在地上的事了,说不定连冰棺里的那位都要出什么幺蛾子。
就这样,整个后半夜,沈阔光捡苹果、摆苹果、点香续香,反反复复,来来回回跑了不下十趟。每一次他以为终于消停了,供桌上又传来说不清道不明的动静。他甚至退到灵堂门口,把门推开一半想出去透口气,可又不敢真走——万一他走了,长明灯灭了,或者灵前香断了,按规矩这是对逝者最大的不敬,丧事就算办砸了。
他就这么熬到了天亮。窗户外面透进来第一缕灰蒙蒙的晨光时,沈阔感觉自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内衣外衣全被冷汗浸透了,整个人瘫在行军床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等家属出现在灵堂门口,他嗓子干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沈师傅?您这是……”陈念北的堂兄看见他一张灰青灰青的脸,吓了一跳。
沈阔摆了摆手,把守灵的事情交接完毕,几乎是逃一样冲出了灵堂。出了火葬场的大门,秋天的晨风扑在脸上,他才感觉自己重新活过来了。
但他没有回家。他打了个车直奔店里,店里有一个人他必须马上见到。
“方先生!”沈阔一进门就喊。
方先生是店里的老资历,六十出头,做了一辈子白事,懂风水、通阴阳,年轻的时候还跟一个老道士学过几年的玄学法术。店里但凡遇上说不清道不明的事,都找方先生拿主意。沈阔前阵子还闲聊时听人说起,方先生年轻时遇到过一起更邪门的事——他深夜开车运送一个古旧的骨灰坛子,那坛子一路上不断渗出水来,后来才知那是古籍上记载的“凶煞镖”,专引诡异的变故。沈阔当时只当故事听,如今自己碰上事儿,才觉得方先生绝不是一般人。
方先生正坐在店里喝茶,抬眼看见沈阔那副模样,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阔哥,你撞邪了?”
沈阔把昨晚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遗像怎么跟着他看,贡品怎么三番五次地掉,他说得又急又快,其间手还止不住地抖。方先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问:“昨晚之前,你在这单生意里有没有做什么犯了忌讳的事?”
沈阔想了又想,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流程:接单、去现场修复、送火葬场、换寿衣、安置冰棺、布置灵堂、上香点灯……每一步都按规矩来,没出任何差错。守灵期间他也没有穿拖鞋,着装素净,按说规矩都守住了,不该招来不干净的东西。
忽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脸色一下就白了。
“方先生……昨天晚上,我把逝者从修复室推到灵堂的时候,冰棺太重,我推不动……就用脚蹬了一下冰棺的底角,借了一脚力。蹬的时候冰棺‘哐当’一声撞在门框上了。”
方先生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搁,不轻不重地叹了口气:“问题就出在这儿了。冰棺是什么?是人家在阳间最后的床榻。你用脚蹬,还撞了框——脚踩阳间地,头枕九泉土。你刚才说人家才二十六岁,年纪轻轻横死在外的,本就怨气重,你这蹬一脚加撞一下,换谁谁不恼?”
沈阔一听急了:“那我现在怎么办?”
方先生站起来,走到店里供奉的财神像前,拈了三炷香点上,拜了三拜,回身说道:“去,柜子里提两大袋金元宝,现在就回灵堂去。当着逝者的面,把金元宝烧干净,烧的时候要跪,要说清楚你是谁,你错在哪,你是无心之失,让他大人大量别跟你计较。金元宝得烧到一张不剩,纸灰得烧透,半点黄边都不能留。”
沈阔连声应下,提了两大袋金元宝,转身又往火葬场赶。那天下午,陈念北的母亲正在灵堂里整理供品,看见沈阔捧着两大袋金元宝走进来,一脸诧异。
沈阔没有多解释,只是说这是店里的规矩,按单子上的流程给逝者添一份“路资”。他在灵前跪下,把两张草纸铺在铁桶里,一张一张地把金元宝码好,打火机一点,火焰噌地蹿起来,金色的纸元宝在火光里卷曲、焦黑、化为灰烬,像一大群金色的蝴蝶在铁桶里翻飞。
沈阔跪得笔直,嘴里低声念着:“念北兄弟,我沈阔昨天不懂事,用脚蹬了你的冰棺,是我不对,是我不敬。我这人粗手大脚的,你别跟我一般见识。这一万枚金元宝你收着,黄泉路上使,打点阴差,买路开路,不够你托梦跟我说,我再给你补。你大人大量,别再怪我了。”
他烧了将近一个小时,把两大袋金元宝烧得一个不剩。铁桶里的纸灰积了厚厚一层,一阵微风吹过都没半点飞灰——按行里的说法,这说明逝者收下了。
烧完金元宝,沈阔又回到休息区坐了下来。说来也怪,同样是这个灵堂,同样是这张遗像,同样是这种安静到极点的气氛,可他心里的那阵翻涌的不安,竟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平了下来。
那晚,他主动留下来继续守灵。进了灵堂,他按规矩续香、点灯、添茶,一切都安安静静的。供桌上的贡品纹丝不动地摆了一整夜,连一片苹果蒂都没掉下来过。遗像里的陈念北似乎又恢复了那张眉清目秀的笑脸,怎么看都和昨天白天挂上去的时候一样——就是一个外地来的年轻小伙子,对着镜头笑得有点腼腆。
这事后来在禹城殡葬圈子里传开了,有人说是心理作用,有人说是真的有讲究。但方先生每回提起来,都只是抿一口茶,慢悠悠地撂下一句话:“脚底板连着阳间的土,冰棺是阴间的门槛。你用脚蹬人家的门,换你,你也不高兴。”
从那以后,沈阔推冰棺再也没用过脚。哪怕是八百斤的大冰棺堵在门口推不动,他宁愿一点一点地蹭、一毫米一毫米地挪,也绝不蹬那最后一脚。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那一脚蹬下去,惊动的可不只是冰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