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帝王心术,九皇子的试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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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眼睑上投下一片黯淡而破碎的阴影,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
他那白皙到近乎透明、骨节分明的纤长手指,缓缓拢紧了身上那件名贵的雪白狐裘,借着宽大袖袍的掩护,他在无人能够察觉的角度,极其隐秘地敛去了唇角那一抹森冷、嘲弄,而又成竹在胸的幽冷弧度。
险?
棋行险招,方能破此绝局。
天牢里那几个因为贪腐案被抓进去的各部大员,表面上是畏罪自杀,但只要是不傻的人都心知肚明,那本就是被朝中其他怕被牵连拔出萝卜带出泥的同僚们,联手在天牢里执行的暗杀!
水太深了,利益纠葛太复杂了。皇帝为了这大褚江山的维稳,只能硬生生地咬碎了牙,吞下这只恶心的死苍蝇,暂时停止了深究。
而在这种微妙的、一点就炸的平衡之下,吏部尚书这个统管天下官员升迁的钱袋子兼官帽子,就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若今日在大殿之上,由他裴砚之开口举荐了任何一方势力的任何人,都会立刻打破这种平衡,让他裴家瞬间成为新一轮党争集火的活靶子,被那群饿狼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唯有将这潭本就浑浊的水彻底搅浑!唯有抛出一个所有人都无法拒绝、却又都不得不接受的“荒谬”标尺,才能将自己从这摊浑水中摘得干干净净。
他不仅要自救,他还要借皇帝的手,去下一盘更大的棋!
“罢了,既然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便只能听天由命了。”裴砚之重新抬起头时,语气已经变得温吞如水,甚至透着几分听天由命的认命与颓废。他艰难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萧羽宽厚的肩膀,宽慰道,“萧兄宽心。这京城上下谁人不知,我裴家世代舞文弄墨,到了我这一代,更是只剩下一副残躯。我这身子骨,连拿笔写字都嫌费力,哪里有精力去参与那些争权夺利?那些手握大权、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大人们,最多在心里骂我两句废物,是万万不会将我这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真正放在眼里的。”
“谁说不放在眼里?”
就在裴砚之话音刚落之际,一道清朗透亮、带着三分玩世不恭与七分戏谑的嗓音,突兀地从两人身后那根粗壮的蟠龙柱后传了过来,像是一把锐利的匕首,轻而易举地划破了这漫天风雪。
两人心中同时一凛,循声转头。
只见当今圣上的第九子,九皇子赵凌,不知何时已经晃悠了过来。
他依旧是平日里那副落拓不羁、仿佛对任何事都不上心的打扮。
一件半旧不新的深蓝色皇子常服,松松垮垮地套在他那修长挺拔的身躯上,连腰带都系得有些歪斜。
他的手里,居然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晶莹剔透的桂花糖糕。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咀嚼着,哪里有半点天家皇子的威仪与体统?
“九殿下。”裴砚之和萧羽对视一眼,迅速收敛了神色,依着臣子的规矩,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
赵凌随意地摆了摆手,脖子一仰,将剩下的半块糖糕一口吞下。他用力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糖霜和碎屑,踱着方步凑近了两人。
在距离两人只有半步之遥时,他猛地停下了脚步。
原本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瞬间收敛,那双看似因为贪吃而总是眯着的眼睛里,陡然迸射出一种洞若观火、仿佛能将人心看透的锐利精芒!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的音量,嗤笑了一声说道:“国公爷,您刚才在太极殿上那一手‘以退为进,杀人诛心’的捧杀把戏,玩得可真是出神入化、登峰造极啊!本殿下当时就站在后面的柱子旁,看得可是叹为观止,差点没忍住拍手叫好。这满朝文武,几十个加起来活了几千岁的老狐狸,他们的老脸,可是硬生生地被您那几句纯洁无瑕的‘赤子之言’,给抽得肿如猪头啊!”
裴砚之闻言,神色没有丝毫的慌乱,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半分。
他只是微微蹙起了那好看的眉头,身体习惯性地佝偻了几分,似是极其惶恐地低下了头:“殿下这番话,真是折煞微臣了。微臣愚钝,所言句句发自肺腑,皆是出于对大褚江山社稷的拳拳之心,为了能让陛下选拔出真正的国之栋梁,何来算计?又何来捧杀之说?”
“嘿,装!你接着装!”
赵凌咧开嘴直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他毫不避讳地伸出手,用力撞了撞旁边还处于半懵圈状态的萧羽的肩膀,“小侯爷,我劝你以后离你这位好兄弟远点。你别看他表面上咳得像个肺痨鬼,这小子肚子里的墨水,比那皇城根下的臭水沟还要黑上十倍!就他今儿这看似自保的一招,实则是直接把父皇高高地架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把满朝文武逼入死角!谁敢站出来反对他的那个破标尺,谁就是贪恋权栈、结党营私的乱臣贼子!”
赵凌的眼神越来越亮,语气也越来越咄咄逼人:“这哪里是在帮父皇找什么吏部尚书?这分明是在光明正大地、帮着父皇找一把能够无视任何朝堂规则、不受任何利益集团控制、随时准备替父皇杀人的无情快刀啊!”
萧羽听得一愣一愣的。
“殿下慎言。”裴砚之抬起头,语气虽然依旧温和,但却透出了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与淡漠,“这皇城根下,隔墙有耳。风雪虽大,却掩不住诛心之言。微臣只是一介病夫,不懂什么快刀慢刀,只知道忠君爱国四个字罢了。”
赵凌见好就收,他撇了撇嘴,也不强求裴砚之立刻表态。
他懂得什么叫欲速则不达,只要这颗种子种下了,总有生根发芽的一天。
他重新换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潇洒地转过身,背对着两人摆了摆手:“得嘞!本殿下也就是吃饱了撑的,过来凑个热闹。你们聊,本殿下得赶紧回宫烤火去了,这鬼天气,冻死个人了!”
看着赵凌那在风雪中逐渐远去、显得格外洒脱的背影,萧羽摸了摸下巴上刚冒出来的青色胡茬,眉头紧锁:“这九皇子,以前看着就像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废物,今日一见,还真是个深藏不露的怪人。皇祖制明令皇子不得干政,他倒好,不仅敢私下妄议朝政,而且这眼光……竟是看得比谁都通透恶毒。”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深宫高墙之内,哪有什么真正的闲云野鹤?”
裴砚之轻轻咳嗽了两声,那股子病弱之态再次笼罩全身。他转过身,扶着老仆的手臂,艰难地踩上了马车的脚踏,“萧兄,风太大了,回去吧。明日兵部的折子恐怕还要你多费心。”
说罢,他弯腰钻进了宽敞的车厢。
“那你自己多保重,有事派人去侯府知会一声!”萧羽在车外大喊了一声,这才翻身上了随从牵来的高头大马,没入风雪之中。
马车辚辚启动,车轮碾压着青石板上的积雪,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车厢内,与外面的冰天雪地简直是两个世界。
精巧的紫铜地龙烧得正旺,散发着融融的暖意。角落里的瑞兽铜炉里,燃烧着极品的安神香,烟气氤氲,沁人心脾。
随着那厚重的织锦车帘彻底落下,将外界的窥探尽数隔绝的那一刹那。
裴砚之斜倚在柔软舒适的隐囊上,之前那股仿佛随时会咽气、风一吹就倒的虚弱感,如同退潮的海水般,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那原本佝偻的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杆刺破苍穹的长枪。
他端起矮几上那盏冒着热气的极品毛尖,在水汽的氤氲缭绕中,那双原本温吞怯懦的眸子,此刻却锐利如鹰隼,冷酷如深渊。眼底流转的,是足以让整个朝堂为之胆寒的冷酷算计与滔天权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