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九幽议事，剑指北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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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得很慢，那股子病骨支离的文弱之气，即便是在这地下百丈的无间地狱，依旧如影随形。
但他每靠近一步，大殿内的空气便仿佛被抽离一分，那股无形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威压，便沉重一分。
他，便是这群地狱恶鬼共同的主宰——幽皇，裴砚之。
裴砚之缓步走上高台，在那张由整块黑晶雕琢而成的巨大王座上缓缓落座。
他没有开口，只是将那双隐藏在修罗面具后的、深不见底的眸子，缓缓扫过底下跪着的十七位核心下属。
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抬头，连呼吸都刻意压抑到了最低。
许久，他才用一种略带沙哑的清冷嗓音，淡淡开口：“都起来吧。”
“谢主上！”
十七人齐声应道，这才依次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醉仙楼一役，至今已一月有余。”裴砚之的声音在空旷的石窟内回荡，听不出喜怒，“难得咱们大家再次齐聚。风，你来为他们简单介绍一下外面的戏，唱得如何了？”
四大判官中身形最为鬼魅的风判官立刻起身，躬身道：“回主上，一切皆在您的掌控之中。我四人‘身死’之后，从龙司指挥使魏渊果然将那本账册呈报给了皇帝。皇帝震怒，当夜便下令彻查。只可惜……”
风判官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嘲讽：“天牢之内，那些被牵扯的官员，不等从龙司用刑，便被朝中其他怕被牵连的势力联手灭口。此事最终不了了之，皇帝为了朝局稳定，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一群蠢货，为了几根烂骨头，便迫不及待地互相撕咬。”座下，代号“阎罗”的冥君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声如闷雷。
“这不正是主上想要看到的吗？”代号“红莲”的冥君娇笑一声，声音酥媚入骨，“如今朝堂之上，为了那几个空出来的肥缺，太子与雍王两派斗得是不可开交。今天这大朝会，更是精彩绝伦呢！”
说着，她看向裴砚之，媚眼如丝：“尤其是主上您今日在大殿之上，那番‘为国选贤’的赤子之言，可是将那满朝的衣冠禽兽，都给架在火上烤了呢。奴家在外面听着消息，都忍不住想为您抚掌叫好。”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是会心一笑。
他们都是“冥河”的核心，自然清楚自家主上的双重身份。
一想到那些在朝堂上作威作福的老狐狸们，竟然被他们眼中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玩弄于股掌之间，众人心中便涌起一股病态的、混杂着崇拜与快意的变态爽感。
裴砚之对这些恭维之语置若罔闻。
他修长的手指在冰冷的黑晶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的轻响。
“朝堂上的那群狗，已经不足为惧。”
他终于再次开口，一句话，便为这场持续了数月的朝堂争斗，下了最终的判词。
“他们斗得越欢，死得便越快。皇帝想借我的手，去找一把不受控制的刀，来替他清理门户。那我们，便送他一把刀。”
裴砚之顿了顿，声音变得愈发幽冷：“无常。”
“老奴在。”那名干瘦如柴的老者立刻起身。
“一个月内，我要一个符合那三条‘标尺’的人，出现在皇帝的案头。”裴砚之淡淡吩咐道，“此人必须身家清白，六亲无靠，性格刚直如铁，不懂半点变通。最重要的是，他要足够……蠢。蠢到只认死理，不畏皇权，不惧生死。去给我找，就算是从地里刨，也要把这么个人给我刨出来。”
“是，主上放心。这天底下，最不缺的，便是这种自以为是的蠢人。”无常桀桀一笑，声音嘶哑难听。
“主上，”一直沉默的地判官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我等费尽心机，将这朝堂搅得天翻地覆，难道……就只是为了给皇帝送一把刀？”
“送刀，是为了让他有东西可砍。”裴砚之缓缓从王座上站起。
他走到高台边缘，负手而立，那身宽大的黑色狐裘无风自动。
“当这朝堂上的所有人都忙着内斗，当皇帝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用好这把新刀上时，他们的眼睛，便都会瞎了。”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深沉，带着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宏大与冰冷。
“而我们的目光，从一开始，就不在这小小的上京城，更不在那张腐朽的龙椅之上。”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大殿侧面墙壁上悬挂着的那幅巨大的、囊括了整个天下山川地理的疆域图。
他的手指，越过了富庶的中原，越过了江南的鱼米之乡，最终，重重地点在了地图的最北方，那片被标注为无尽草原与雪山的、属于北戎的广袤土地上！
“当笼子里的狗，在为了几根骨头互相撕咬的时候，笼子外面，一头真正的恶狼，已经磨利了它的爪牙，准备冲进来，将所有的狗，连同那个养狗的主人，一起撕成碎片！”
“北戎，摄政王，拓跋宏。”
裴砚之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整个石窟内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分。
“此人，才是我们真正的大敌！”
“我让你们查的东西，如何了？”他侧过头，看向红莲。
红莲立刻收起了那副媚态，神情凝重地回道：“回主上，已查明。三年来，我大褚朝中，至少有十七名二品以上的封疆大吏，在与北戎暗通曲款。他们走私铁器、食盐、战马，甚至……将我朝边军的布防图，都卖给了拓跋宏。而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都与太子一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很好。”
裴砚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森然的弧度。
他转过身，重新俯瞰着底下这群忠心耿耿的下属，那双隐藏在修罗面具后的眸子，在这一刻，仿佛燃烧着两簇黑色的地狱之火。
“传我号令。”
他的声音，不再有丝毫的虚弱，只剩下足以冻结江河的无尽杀意。
“自今日起，‘冥河’所有天字级、地字级杀手，暂停一切外部任务。十三冥君，各自从麾下挑选最精锐的百人，组成‘修罗卫’，听候调遣。”
“四大判官，你们的任务，是给我盯死太子一党的所有动向。我要知道他每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甚至……吃了什么饭！”
“这盘棋，我们下了太久。”
“现在，是时候，收官了。”
他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然后猛然握紧成拳，仿佛将整个天下，都攥入了掌心之中。
“我要让那高高在上的太子爷知道，通敌卖国，是要付出代价的。”
“而这个代价，便是用他东宫满门上下的鲜血，来祭奠我大褚北疆，那数万枉死的忠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