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君生我未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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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他的声音又变高了，变得尖锐，像是孩子的嗓音。“那我们等着看。”

他转过身，朝空地深处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对了，那个东西，你带不走的。”

他没有说是什么东西，只是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黑暗里。

“走吧。”她说。

她朝黑暗走去。黎光跟在后面，黎玥跟在黎光后面。他们走进了黑暗。黑暗很浓，很厚，像是布一样。白菡琪伸出手，在黑暗里摸索。她的手指碰到了什么。

是墙

她沿着墙走。走了几步，手指碰到了拐角。她拐过去，继续走。又走了几步，又碰到了拐角。

迷宫……

白菡琪停下来。她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她能感觉到墙的位置，能感觉到路的方向。她睁开眼，朝左边走去。走了十步，右转。走了二十步，左转。走了五步，右转。她走得很快，没有犹豫。黎光和黎玥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她走出了迷宫。眼前是一片空地。空地很大，地上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里长着草。空地中央站着一个人。

不是之前那两个人。这个人更高，更瘦，穿着一件白色的袍子。袍子是新的，很白，像是刚洗过的。他的脸上没有兜帽，光着头。他的五官很普通，没有什么特征。他的眼睛是灰色的，很浅，像是被水洗过很多遍。他看着白菡琪，没有说话。

白菡琪看着他，也没有说话。

他们站了很久。风停了。鸟不叫了。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很轻，很慢。

那个人开口了。“你不该来这里。”

“又来了，这已经是第三个这么说的人了。”黎光有些无奈

“这里是我们的地方。你们不该来。”

“我既然来得这里，也能出得去。”白菡琪说。

那个人摇了摇头。

“出不去了。你们进来了，就出不去了。”

他抬起手，指着白菡琪。他的手指很白，很长，指甲是透明的。白菡琪看着那根手指，突然感觉到了极为强烈的威胁。

“什……”

她被定住了，动不了。她想抬脚，抬不动。她想抬手，抬不动。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朝她走过来。他的脚步很轻，没有声音。他走到白菡琪面前，停下来。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白菡琪也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没有光，没有影，没有情绪。只有灰。

那个人伸出手，朝白菡琪的脖子摸过来。他的手很白，很长，指甲是透明的。白菡琪看着那只手离她的脖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闭上眼睛，光元素在她体内流动，不是攻击，是爆发。她从体内爆发出一股力量，把那个人震开了。

白菡琪能动了，她立刻往前一步，一拳打在那个人的胸口。但拳头却穿过了他的身体，什么也没打到。那个人没有躲，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白菡琪。

“看来你确实不太一样。”

白菡琪没有回答。她连续出拳，一拳接一拳，每一拳都打在那个人的身上。每一拳都穿过了他的身体，什么也没打到，反而是自己的拳头出现了对撞之后的闷痛。那个人没有躲，没有退，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白菡琪。

“你打不到我。”那个人说。

白菡琪忽然明白了。眼前的敌人，是镜子。他在反射她的攻击。她打他，就是打自己。

白菡琪收回了手。她不再攻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也看着她。

“你不打了？意识到一直在自己打自己了？”

那人的语气里全是嘲讽

白菡琪没有说话。

“你不打，我就打了。”

他动了。他的速度快得惊人，一步跨到白菡琪面前，一拳打在她的胸口。白菡琪飞出去，摔在地上。她爬起来，嘴角溢出血来。那个人没有停，又冲过来。白菡琪侧身躲开，他的拳头擦着她的脸过去。她没有反击，只是躲。

她不能反击。反击就是打自己。她只能躲。

那个人连续出拳，一拳接一拳。白菡琪左躲右闪，他的拳头总是差一点。她躲开了所有的攻击，但她也打不到他。他们僵持着。

那个人停下来，看着白菡琪。

“我倒要看看你能躲多久！！”

他又冲上来了。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拳头更密。白菡琪躲不开，被他打中了肩膀。她往后退了几步，稳住身体。她的肩膀在疼，但她没有叫出来。她又冲上去了。不是攻击，是靠近。她冲到他面前，伸手去抓他的袍子。她抓到了。袍子是实的，不是空的。她用力一扯，袍子被他扯下来了。

那个人站在她面前，身上没有袍子，只有一件白色的裤衩。他的身体是实的，不是空的。他不是镜子。他只是用袍子骗了她。

白菡琪把袍子扔在地上，一拳打在他的胸口。这一拳打中了，他退了几步，嘴角溢出血来。他看着白菡琪，眼睛里有了光。不是惊讶，是愤怒。

“你——”他刚开口，白菡琪的第二拳已经到了。他被打飞出去，摔在地上。他爬起来，脸上的表情变了。不再是平静，是狰狞。他的眼睛变红了，不是血丝，是真正的红，从瞳孔深处透出来的红。

“你找死。”他说。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不是膨胀，是扭曲。他的骨头在动，皮肤在鼓，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他抓住自己的头，用力一拔。

头被拔下来了。连带着脊椎一起，从脖子里抽出来，很长，很白，像一条蛇。血从脖腔里喷出来，那血液不是红色的，是黑色的。黑血溅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地板被腐蚀出一个个洞。

白菡琪往后退了一步，这场面着实把她恶心到了

那个人的头被他提在手里，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张着。他看着白菡琪，笑了。那笑容很诡异，像是一个被砍下来的头在笑。他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是那把骨剑。脊椎变成了剑身，头骨变成了剑柄。剑很长，很细，骨白色的，上面还挂着黑色的血。

他的脖腔里长出了另一个头。这个新的头没有皮肤，只有肌肉，红色的，湿漉漉的，像是刚从娘胎里拿出来的。它的眼睛很大，没有眼皮，直直地盯着前方。它的嘴巴很长，裂到了耳根，里面长满了尖锐的牙齿。

“你们都去死。”

它冲过来了。它的速度快得惊人，骨剑横扫，直奔白菡琪的脖子。白菡琪低头躲过，骨剑擦着她的头发过去，削断了几根。她侧身，一拳打在它的胸口。拳头打中了，但它没有退。它的身体是实的，很硬，像是铁。

黎光从侧面刺过来，长枪刺进它的肩膀。它没有躲，伸手抓住枪杆，用力一扯。黎光被扯飞出去，摔在地上，枪被它夺走了。它把枪扔在地上，用脚踩断。

白菡琪趁它分心，火焰从掌心喷涌而出，烧在它的脸上。它的脸被烧焦了，皮肉翻卷，露出有眼皮的眼睛看着白菡琪。它的眼睛里没有痛，只有杀意。

它举起骨剑，朝白菡琪劈下来。白菡琪躲不开，只能用胳膊挡。骨剑砍在她的手臂上，没有砍进去，被火焰挡住了。火焰和骨剑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响。白菡琪的手臂在抖，火焰在烧，骨剑在压。她撑不住了。

她另一只手也抬起来，两只手一起挡。火焰更旺了，骨剑被烧红了，但它还在压，还在往下砍。白菡琪的腿在抖，膝盖弯了，快要跪下去了。

黎玥从后面冲上来，短剑刺进那个东西的后背。它没有回头，只是一挥手，把黎玥打飞出去。黎玥摔在地上，嘴角溢出血来，爬不起来了。

白菡琪咬住牙，火焰从她的掌心持续涌出。她的眼睛变成了金色，她体内的光元素在沸腾，在翻涌，在往外冲。

“光能聚合！”

轰隆一声，骨剑断了。不是被烧断的，是被她的力量震断的。碎片四散飞溅，落在地上，化作粉末。那个东西看着手里的剑柄，又看着白菡琪。它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恐惧

白菡琪没有给它时间。她一拳打在它的胸口，拳头陷进去了。她又一拳，又一拳，一拳接一拳。它的胸口被打穿了，黑色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它往后退，白菡琪往前追。她不停地打，不停地打，直到它的身体倒下去。

它倒在地上，不动了。它的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有光了。它的脖腔里的那个头也垂下来了，嘴巴张着，牙齿露在外面，但不再动了。

白菡琪站在那里，喘着气。她的手臂上的火焰熄灭了，衣服出现了多处烧焦的破洞，露出白皙的肌肤，她拉了拉斗篷，遮住了那些羞耻的外露

黎光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她旁边。“你没事吧？”

白菡琪摇了摇头。“没事。”

她蹲下来，看着那个东西。它的身体在慢慢变淡，像是融进了空气里。她伸手去摸，手指穿过了它的身体，什么也没摸到。它是假的，是幻影。但她们身上的伤是真的。

白菡琪站起来，转过身。她看见黎玥还躺在地上，走过去把她扶起来。

“我没事。”黎玥说。

白菡琪点了点头。

“走吧。”

她朝相反的方向走去。黎光扶着黎玥跟在后面。他们走了很久，走了很远。黑暗一直在后面，不远不近，跟着她们。白菡琪没有回头，只是走。

前面忽然有了光。不是灯笼的光，是另一种光。白色的，很柔，像是月光。光从黑暗里透出来，照亮了一小块地方。那地方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穿着一件红色的衣服。不是普通的红色，是嫁衣的红色。大红色的，很鲜艳，像是刚从染缸里拿出来的。她背对着白菡琪，站在路中间。她的头发很长，黑得像墨，垂到腰际。她的头上戴着凤冠，金灿灿的，在暗光里闪着光。

白菡琪停下来，看着那个人。她不敢走过去。她能感觉到，那个人很危险。比之前所有的东西都危险。

那个女人转过身来。

白菡琪看见了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五官很精致，像是画上去的。眼睛是黑色的，很深，很亮。嘴唇是红色的，和嫁衣一样的红色。她看着白菡琪，笑了。那笑容很美，但让人心里发寒。

“你打了这么久，不累吗？”她问。声音很轻，很柔，像是风吹过水面。

白菡琪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个女人，手垂在身侧，掌心微微发热。

“你比我想象的能打。”女人说。“我以为你撑不到这里。”

白菡琪还是没有说话。

女人往前走了一步，嫁衣拖在地上，沙沙响。白菡琪往后退了一步。

“你怕我？”女人笑了：“我叫奠生，你也可以叫我们——真主。”

白菡琪看着她。“真主？”

奠生点了点头。“真主。不是你们供奉的那些神，是真正的、掌管这个世界的主。”

白菡琪没有说话。

“你不信？”奠生歪了歪头。

白菡琪还是没有说话。

奠生笑了。那笑容很美，但让人心里发寒。“你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心爱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白菡琪的手攥紧了。

奠生看着她的反应，笑得更开心了。“你的小男朋友，那个叫欧阳瀚龙的，此刻正在另一个世界里默默地腐化呢。”

白菡琪的手攥得更紧了。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你不信？”奠生歪了歪头。“我可以给你看证据。你想看吗？”

白菡琪没有说话。

奠生抬起手，掌心朝上。一团黑色的雾从她掌心涌出来，在空气中凝聚，形成一个画面。画面里有一个人，躺在地上，浑身是血。他的脸被血糊住了，看不清。但他的头发是黑色的，刘海上有白色的挑染。是欧阳瀚龙。

“他死了，死得很惨。很快他的尸体就会被饥饿的怪物啃食殆尽。。”

白菡琪看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

“这不是他。”

奠生愣了一下。“什么？”

“如果你想用这种把戏来打垮我，我建议你还是换一种方法吧。”

奠生的笑容僵住了。

白菡琪看着她的眼睛。“他活着。我知道他活着。你不用骗我。”

奠生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了。

“有意思。”她说。“真有意思。”

她把手收回去，那个画面消失了。

“你不信他死了。那你就等着吧。等着他回来，等着他找你。但你能等多久？一年？两年？十年？你能等一辈子吗？”

白菡琪没有说话。

奠生看着她，笑得更开心了。“你会的。你会等一辈子。对你来说，精灵族人动辄上千年的寿命，而他呢，说不定下一次你看见他的时候，他已经是一个佝偻的老人。他面对着你，尽可能的将自己打扮得英俊。可是，你依旧是少女的样子，他要如何面对容颜未改的你，你又会如何面对垂垂老矣的他？”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你，难道不懂吗？你们终究会处于错位时空，终究是幻梦一场。”

白菡琪还是没有说话，她的双眸依旧明亮，让奠生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奠生的笑容慢慢收了。她看着白菡琪，看了很久。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她说。

她转过身，朝黑暗里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镜中人看不透花中魂，水的温烫不暖月的冷。你，终究会孤身一人。”

她消失在黑暗里。

白菡琪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她的手垂在身侧，掌心微微发热。她的鬓角那缕蓝白色的头发在风里轻轻飘着，和她手臂上的白雾混在一起，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颜色。

幻境碎了。

像是有人打碎了一面镜子。碎片四散飞溅，然后化作光点，消失在空气中。白菡琪站在森林里，阳光从树叶缝隙里照下来，落在地上，暖洋洋的。鸟叫声很清脆，一声一声，像是在敲铃铛。远处有水声，哗啦哗啦的，不知道是溪流还是瀑布。

一切都回来了。

黎光站在她旁边，黎玥站在她身后。其他的人也陆陆续续出现了。有的人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有的人抱着同伴，哭了出来。有的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着什么。那个被白菡琪拉回来的男生站在人群边上，看着那片已经消失的幻境的方向，一句话也不说。

白菡琪数了数。十三个人。进去的时候是二十几个，出来的时候是十三个。她不知道那几个人去了哪里，但她知道，他们回不来了。

她转过身，看着前面的路。路很长，一直延伸到树林深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照下来，碎成一片一片，落在地上。

“走吧。”她说。

队伍继续往前走。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他们只是走，朝着出口走。

白菡琪走在最前面。她的手垂在身侧，掌心微微发热。小九趴在她肩膀上，尾巴卷在她脖子上，呼噜声细细的。

她知道，它一直在护着她。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她不知道出口还有多远。但她知道，她们一定能走出去。不管前面有什么，不管那个叫奠生的女人还会不会出现，不管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还在不在——她都不怕。

就在刚刚，黑暗之渊和白羽之花，轻微的震动了一下

她明白，自己不是一个人。小九在，黎光在，黎玥在。还有那些跟在她身后的人。她们一起走过了那片幻境，也一定能走完剩下的路

而且……他也在

她加快了脚步。

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的鬓角那缕蓝白色的头发在风里轻轻飘着，和她的粉色长发混在一起，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