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毒瘴与蜃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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黔地的山,和湘西不一样。
湘西的山是黑的,树是枯的。黔地的山是绿的,但绿得发闷,树叶子厚厚的,油亮亮的,不透光。峡谷两边的山夹得很紧,抬头只能看到一条缝。空气是湿的,黏在皮肤上,汗出不来,闷得慌。瘴气从谷底往上冒,呈淡绿色,让人看了瘆得慌。
阿朵走在队伍最前面。她今天没穿盛装,换了一身黑色的短衣,裤子扎进绑腿,腰上挂着两个布袋,一个装蛊虫,一个装草药。她的本命蜈蚣趴在她肩膀上,头抬着,触须在空气里摆动,探着瘴气的毒性。她的脸上有纹身,黑色的,从眼角拉到下巴。九黎族蛊师的传统,刺了纹身,蛊虫才认主。
百越盟主走在她旁边。他年纪大了,头发全白了,但腰板直,走路带风。他用一根竹杖探路,竹杖敲在石头上,嗒嗒嗒。他身后跟着两百多个百越勇士,赤膊,身上涂着油彩,手里拿着刀、矛、弓。油彩是白泥和炭灰调的,画在脸上、胸口、手臂上,图案是野兽的爪印、蛇的鳞片、鸟的羽毛。
队伍进了峡谷。
瘴气浓得像墙,人一走进去,就看不见后面的人了。阿朵停下来,等后面的人跟上来。她用布蒙住口鼻,布是湿的,浸了草药水。百越勇士们也把草药嚼碎了,涂在脸上、手上、脖子上。草药的汁液是苦的,呛得人流泪,但不涂不行。
走了不到一里,就有人倒了。
一个年轻的勇士摘下草药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叶子已经干枯了,一捏就碎。他摇了摇头,对旁边的人说没药了。旁边的人把自己剩下的草药分了一半给他,自己空着手走。没过多久,那个分药的人就倒下了。他先是咳嗽,然后呕吐,吐出来的东西是黑的,接着皮肤开始发痒,他用手抓,抓破了皮,皮下的肉是灰的。他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阿朵蹲下来,翻开他的眼皮,瞳孔已经散了。她站起来,把人留在原地,继续走。
不能停。停了就走不出去。
瘴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到十步。阿朵发现了不对劲,有毒瘴的地方,虫蚁不生,鸟兽绝迹,但现在她听到了鸟叫,很近,就在前面。山里有鸟叫不奇怪,但毒瘴这么浓的地方不可能有鸟。她猛地停下,抬手示意后面的人不要动。
“是蜃蛊。”她的声音闷在布里。
蜃蛊。苗疆最毒的蛊虫之一。不杀人,但比杀人更可怕。它制造幻象,让人看到最想看到的东西。在毒瘴里,人本来就头晕、眼花、分不清方向,蜃蛊一放幻象,人就跟着幻觉走了。
话音刚落,一个百越勇士叫了起来。
“娘!娘!”他朝前方跑去,跑进了浓雾里。有人在喊他,他不听,消失在了瘴气中。再也没有回来。
另一个勇士蹲在地上,抱着头,喊着“翠花、翠花”,喊了几声,站起来,也跑了。阿朵没有追,追不回来。
百越盟主用竹杖敲了一下地。
“畜生。”
他把竹杖插在地上,蹲下来,双手撑地。
他开始叫。先是猴子的叫声,吱吱吱。然后是豹子的叫声,嗷嗷。然后是熊的叫声,哼哼哼。他学得很像,喉咙在震,胸腔在共鸣,脸上的油彩在抖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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