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欲寻戾气求真谛,忍就残躯试药方(1/2)
崇祯十一年,八月初三,倭国,福冈。
海风顺着博多湾的喇叭口倒灌进港口。
咸腥味里夹杂着浓重的硝烟,还有一股隐隐约约的腥臭。
三艘挂着大明龙旗的重型福船稳稳靠上栈桥。粗大的麻绳勒在打入海底的木桩上,吃力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吴有性踩着搭好的木跳板,第一个走下船。
他身上那件青布直裰洗得发白,袖口利落地挽到手肘以上。背后背着个粗布褡裢,里面塞得鼓鼓囊囊,全是沿途手抄的医案札记。
喻昌紧随其后。这汉子体格敦实,步子迈得极大,一双眼四下踅摸,透着早年从军留下的机警。
李中梓走在最后。海风吹乱了他花白的胡须,但他腰板挺得笔直。
栈桥两侧,两排大明火铳兵持枪而立。铁甲森寒,刀枪耀日。
吴有性突然停下脚步,抽了抽鼻子。
海风吹过来的味道不对劲。
腐肉溃烂的腥气,混着大锅熬煮草药的苦涩,底下还压着一层粪便沤烂的恶臭。
他太熟悉这股味道了。
这是死人堆里发酵出来的死气。
“又可兄。”李中梓快步跟上来,压低了嗓子,“这风里的味道,不是寻常战阵该有的。怨气太重。”
吴有性没答话,手指抓紧了褡裢带子。
一名身穿五品武官袍服的守备迎上前,抱拳见礼。
“三位先生远道而来,经略大人有令,先往馆驿歇息,明日再议施药章程。”
“不必折腾。”喻昌操着粗粝的嗓音直接打断,“带路。我们去看病人。”
守备愣在原地。脸上的横肉僵了一下,表情透出几分古怪。
“喻先生,那些……算不上病人。”
“那算什么?”
守备避开喻昌的视线,侧过身子让出一条道。
“三位去了便知。请随末将来。”
福冈城东北角。
这里原本是黑田藩的马厩和军备库。如今全被粗糙的原木栅栏牢牢圈住。
栅栏顶端绑着削尖的毛竹。四角的木制望楼上,架着轻型佛郎机炮。
炮口没朝向城外,全冲着栅栏里面。
守备挥了挥手。两名全副武装的军卒推开沉重的木栅门。
一股浓烈到几乎要化作黄烟的恶臭直冲面门。
吴有性抬起袖子掩住口鼻,又硬生生拽了下来。
泥泞的空地上,黑压压跪着数百号人。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全披着破布烂衫。
每个人的脚踝上都套着生锈的铁环,拖着粗铁链,钉在地面的木桩上。
没人在哭,也没人在喊。
几百双眼睛盯着地面。死鱼翻白,瞳孔上蒙着一层灰翳。
角落里,一个瘦成骷髅的倭国老妇剧烈咳嗽,咳得整个人佝偻成一团虾米。
一口带着血丝的浓黄脓痰啐在泥地里。
几个战败的倭国武士捂着大腿,伤口处血肉模糊,隐隐能看到白骨。苍蝇在腐肉上嗡嗡乱飞。
吴有性的双脚钉在烂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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