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女巫(1/2)
(第八天·深夜至第九天·黎明)
黑暗是有重量的。
它压在阿洛的眼皮上,塞满他的耳朵,沉甸甸地裹住他的四肢。他蜷缩在一个勉强能容身的树洞里——一棵倾倒巨木形成的空洞,潮湿,弥漫着腐殖质和真菌的刺鼻气味。洞口被他用枯枝和藤蔓草草遮掩,只留下几道缝隙,供他呼吸,也供他窥视外面那片吞噬了小月的、绝对的黑暗。
他不敢动,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甚至不敢用力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在耳膜上擂鼓,震得他头晕目眩。手中紧握的DV,机身冰凉,是此刻唯一真实的存在。红色的录制指示灯早已熄灭,电量在拍摄完小月凝固的背影后不久就耗尽了。但机器本身,这个沉默的黑色方块,是他与那个正在崩塌的世界之间最后的、脆弱的联系。
小月。她还在那里吗?面朝枯树,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像。阿洛逃离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夜视模式那绿莹莹的视野里,她的背影依旧凝固在黑暗中,没有丝毫改变。没有倒下,没有移动,就那么站着,仿佛会站到地老天荒。森林接收了她,用一种比暴力更诡异、更彻底的方式。
寒冷、饥饿、恐惧,还有深入骨髓的疲惫,交织成一张网,将他紧紧缠住。但他不能睡。睡眠是奢侈,更是危险。肖恩可能在任何地方,森林本身也可能……移动。他必须保持清醒,必须思考。
思考什么?思考如何活下去。思考这一切疯狂的核心。
他颤抖着手,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支伪装成钢笔的录音笔。电量还剩一小半。他戴上耳机,将音量调到最低,开始回放。不是听全部,而是寻找特定的片段——那些失踪发生前后的录音。
首先是健失踪前夜。他快进到肖恩在壁炉前的独白,那夹杂着个人谵语的莎士比亚台词,还有那声来源不明的、微弱的吸气。他反复听了几遍,将呼吸声放大。不是肖恩的,更轻盈,更……空洞。像风吹过狭窄缝隙,但又带着一丝人体的温度。无法分辨性别,但确实存在。
然后是文珊失踪前夜,他在肖恩帐篷外录下的对话。文珊那句绝望的“一点水就能洗干净我们”,肖恩那充满诱惑和威胁的低语。这是共谋的证据,也是疯狂扩散的证明。
最后,是小月走向枯树前,他录下的她的最后一句话:“……她们在叫我……我的部分准备好了……阿洛,你的镜头……会看到真相的。”平静,笃定,带着一种献身般的诡异坦然。她们?三个黑色的?是石子代表的女巫?还是某种更古老的、盘踞在此地的存在?
他关掉录音笔,节省电量。然后,他在脑海中强迫自己回放DV里的关键画面。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记忆去“看”。
小美站在塔楼,对着月亮低语,身后窗影里模糊的轮廓。
小鹿留下素描,平静走入森林。
文珊消失在夜色中,留下戏服和那句呼救的录音(是真的呼救,还是诱饵?)。
阿彬的手机照片,肖恩埋刀,以及她最后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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