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战前(1/2)
杨定山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人聚在一个地方。
营地扎好之后,他带着埃吉尔在周围转了一圈。不是为了看热闹,是想摸摸情况。这是杨定军交代的——到了地方,先看,再看,最后才动手。
这片营地比美因茨那个还大。帐篷从河边一直排到远处的山坡上,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头。各色旗子插在帐篷顶上,红的白的黄的,被风吹得啪啪响。有人在做饭,有人在喂马,有人在擦剑,有人在吵架。还有人在那边空地上练武,长枪戳来戳去,盾牌撞得砰砰响。
埃吉尔看着那些人,小声说:“定山哥,这得多少人?”
杨定山说:“不知道。上万吧。”
埃吉尔没再说话。
他们往回走的时候,碰上一队人正往营地里抬东西。那是几个穿破衣服的农奴,抬着几根粗大的木头,走几步歇几步,累得直喘。旁边有个骑马的骑士,举着鞭子朝他们喊:
“快点!磨蹭什么!”
那几个农奴咬着牙,继续走。
杨定山看了一眼,没停步。
回到自己营地,格哈德正在那儿清点东西。他看见杨定山回来,迎上来。
“大人,刚才管事的派人来了。”
杨定山问:“什么事?”
格哈德说:“说下午开会,各队的头人都去。在北边那个大帐篷,就是插着红白旗的那个。”
杨定山点点头。
格哈德又说:“还说了,明天可能要动工,修营垒。让咱们准备好工具。”
杨定山愣了一下:“修营垒?”
格哈德说:“对。管事的说,对面那片林子,萨克森人躲在里头。咱们得把营垒修结实了,省得他们夜里来摸。”
杨定山想了想,说:“知道了。”
下午开会的地方是个大帐篷,比周围那些都大。帐篷外面站着几个穿盔甲的士兵,手里拿着长枪,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杨定山带着格哈德进去,里面已经站了不少人。几十个,都是各队的头人。有的穿着亮闪闪的盔甲,有的穿着破旧的锁子甲,有的腰里挂着剑,有的就空着手。
帐篷正中间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摊着一张羊皮纸,上面画着线。桌子后面站着几个人,最中间那个穿着深蓝色的长袍,头发花白,脸上全是褶子,但眼睛很亮。
格哈德小声说:“大人,那是管事的伯爵,叫哈托。听说跟皇帝陛下沾亲。”
杨定山没说话。他站在人群后面,听着。
哈托开始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明天开始,修营垒。从河边一直修到那边山坡上,挖沟,垒土墙。各队分一段,自己干。干不完,别想吃饭。”
底下有人问:“挖多深?垒多高?”
哈托说:“一人深,一人高。能挡住人就行。”
又有人问:“木头呢?木头从哪来?”
哈托指了指东边那片林子:“那边有树,自己砍。”
底下开始有人嘀咕。哈托也不理,继续说:
“修完营垒,各队轮班守夜。夜里有人来摸,吹号。谁的防区出事,谁负责。”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底下那些人。
“萨克森人不是好打的。他们躲在林子里,放冷箭,摸哨,抢粮。过去几年,每年都有人死在他们手里。你们自己小心。”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哈托又说:“还有,别乱跑。林子里有萨克森人,跑进去,回不来。”
他说完,挥挥手,让人散了。
回去的路上,格哈德说:“大人,真要修营垒?”
杨定山说:“修。”
格哈德说:“咱们那几个人,够吗?”
杨定山说:“不够也得修。”
格哈德没再问。
回到营地,杨定山把那几个人叫过来,说了修营垒的事。埃吉尔听完,说:
“定山哥,在盛京的时候,咱们也修过。挖沟,垒墙,都一样。”
杨定山说:“那你说说,怎么修?”
埃吉尔想了想,说:“先挖沟,沟里插尖木桩。沟后面垒土墙,墙上再插木桩。土墙要拍实,拍实了才结实。墙后面搭棚子,放人放马。”
杨定山点点头。跟他在书里看到的一样。
他说:“明天开始,就按这个修。”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号角就响了。
杨定山带着人起来,拿上工具,往划给他们的那段走。工具是自带的,铁锹、镐头、斧头,都是从盛京带来的。一路上全是人,扛着铁锹,扛着锄头,扛着斧头,扛着木头。有的走得快,有的走得慢,有的边走边骂。
他们那段在营地东边,靠着一片林子。地是软的,踩下去一个坑。杨定山看了看,说:
“先挖沟。”
埃吉尔带着人开始挖。那几个人都是干惯活的,铁锹下去,一铲一铲,快得很。格哈德那几个本地骑士站在旁边看,看了一会儿,也拿起工具跟着干。
旁边那几队人也在挖。有的快,有的慢。有的一边挖一边吵,你怪我挖慢了,我怪你挖浅了。有的干脆不挖,蹲在地上,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埃吉尔挖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旁边,小声说:
“定山哥,他们那沟,挖得不行。”
杨定山看了一眼。确实不行。沟挖得歪歪扭扭,深浅不一。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有的地方干脆没挖。几个人在那儿站着,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肯多干。
杨定山说:“不用管他们。咱们挖咱们的。”
他们挖了一上午,沟挖好了。一人深,齐刷刷的。埃吉尔带着几个人去砍木头,削尖了,插在沟底。又挖土,垒墙。土墙垒起来,用木槌拍实,拍得硬邦邦的。
下午,墙也垒好了。一人高,站在后面,刚好能把头露出来。墙后面又搭了两个草棚,一个放粮草,一个放人。棚子搭得结实,能遮风挡雨。
格哈德站在墙后面,往外看了看,说:“大人,这墙结实。比旁边那些强多了。”
杨定山看了一眼旁边那几队。有的还在挖,有的墙垒到一半塌了,有的干脆不干了,坐在地上喝酒。
他收回目光,说:“晚上派几个人守着。别让人来摸。”
晚上,杨定山正吃饭,埃吉尔过来说:“定山哥,今天看见萨克森人了。”
杨定山放下碗:“在哪?”
埃吉尔说:“林子里。远远的,就看见几个影子。骑着马,跑得快。追不上。旁边那队人也看见了,有人想追,被拉住了。”
杨定山问:“几个人?”
埃吉尔说:“三四个。就是来看看的。”
杨定山想了想,说:“明天多派几个人盯着。别让他们靠近。”
埃吉尔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格哈德也过来了。他压低声音说:“大人,刚才我去那边转了一圈,听人说,萨克森人那边来了一批人,是威杜金德的手下。”
杨定山问:“威杜金德是谁?”
格哈德说:“萨克森人的头领,打了十几年了。皇帝拿他没办法。”
杨定山没说话。
格哈德又说:“还听说,他们那边的人,打仗不怕死。冲上来就跟咱们拼命。前几年,有一队人被他们围住,一个都没跑出来。”
杨定山说:“知道了。回去睡觉。”
第三天,营地里开始有人议论。
杨定山带着人去砍木头的时候,听见几个人在说话。一个说:
“听说了吗?萨克森人那边,来了好几千人。”
另一个说:“好几千?哪有那么多人。他们那边,男人都死得差不多了。”
第一个说:“你不信?我亲眼看见的。林子里全是人,黑压压的。”
第二个说:“那你看见什么了?”
第一个说:“我看见……我看见……”
他说不下去了。
杨定山没停步,继续往前走。
砍完木头回来,格哈德凑过来,小声说:“大人,我刚才碰见一个人,是从南边来的。他说他去年参加过征讨,打的就是萨克森人。”
杨定山问:“他怎么说?”
格哈德说:“他说,不好打。萨克森人躲在林子里,放冷箭,放完了就跑。追进去,人不见了。不追,他们又出来。烦得很。”
杨定山点点头。
格哈德又说:“他还说,去年他们那队,死了二十几个人,连萨克森人的影子都没摸着。”
第四天,管事的又派人来开会。
还是那个大帐篷,还是那些人。哈托站在桌子后面,脸色比前几天难看。他面前摊着那张羊皮纸,手指在上面点着。
“萨克森人的营地在那边,翻过那片林子就是。他们躲在里头,不出来。咱们的人去探过,林子太密,进不去。”
底下有人问:“那怎么办?”
哈托说:“等。等他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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