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家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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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远说:“那就行。”
杨亮说:“你不问问嫁妆?”
安远说:“嫁妆是嫁妆,人是人。人好就行。嫁妆有没有都行。我娶的是人,又不是地。”
杨亮看着孙子,笑得更深了。“行。回头让你叔叔把画像送来,你看看。看上了,就定。”
安远点点头,继续吃饭。
杨保禄的媳妇在旁边说:“安远,你倒是多问几句。那姑娘什么性子?会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说行?过日子不是光看脸。”
安远说:“过日子又不是看性子。慢慢就熟了。娘你嫁过来的时候,也不认识爹。现在不是过得好好的?”
他媳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杨保禄在旁边笑了,摆摆手。“行了,孩子愿意就行。回头让定军把画像送来,看看再说。”
吃完饭,杨保禄回到书房,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杨定军的字写得工整,一笔一划,清清楚楚。信上写了瓦尔特的情况,他闺女的情况,嫁妆的情况。最后写了一句:“哥,安远也不小了,该说亲了。这姑娘看着还行,画像在信里。你要是觉得行,就回个话。要是觉得不行,也回个话,我回了人家。”
杨保禄把信收好,靠在椅背上。他想起定军小时候,也是这么安安静静的,不爱说话。现在大了,话多了,事也多了。林登霍夫那边,他管得不错。工坊开了,地种好了,路也修了。还帮安远说了门亲事。他想着这些,心里忽然有点感慨。弟弟大了,儿子也大了。日子过得真快。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过日子,就是看着孩子长大。孩子大了,你就老了。他还没老,但也不年轻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照在那棵老核桃树上。远处,码头的灯火还亮着,工坊的烟囱还在冒烟,隐隐约约能听见吊装架的声音。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边,给杨定军写信。
“定军,信收到了。安远说行。那姑娘不丑就行。你嫂子说,得看看画像。你让人把画像送来,我们看看。还有,嫁妆的事,你跟瓦尔特说,写清楚了,别以后扯皮。地有多大,人有多少,租子有多少,都写明白了。还有,让他来盛京一趟,我跟他见见。亲家总得认识认识,喝顿酒。安远那孩子你也知道,话不多,但心里有数。他愿意就行。”
写完了,他又看了一遍。觉得没什么要加的了,把信折好,封上火漆。明天让人送出去。
他站起来,吹灭油灯。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桌上,照在那封信上。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明天还有事。那些工坊,那些人,那些地,那些路。样样都得盯着。他想起父亲说的话,过日子,就是忙。忙了好。忙了,就不想那些没用的了。
第二天一早,杨保禄又去了工坊。汉斯正在高炉前盯着,炉火映得他满脸通红。看见杨保禄过来,他迎上来。
“大少爷,炉子砌好了。明天点火。燃料备足了,铁料也备足了,一应俱全。”
杨保禄说:“行。你盯着。别出岔子。点火的时候小心,别急,慢慢来。”
汉斯说:“放心。我盯了二十年的炉子,出不了岔子。点过多少回火了,哪回出过事?”
杨保禄点点头。他站在高炉前面,看着那些工人忙活。有的在搬料,有的在清炉,有的在检查风道。第三座高炉,比前两座都大,产量能多三成。铁多了,钢多了,东西就多了。东西多了,买卖就大了。买卖大了,日子就好了。他想着这些,心里踏实。
从高炉出来,他又去了纺织工坊。老格哈德正在那儿清点库存,看见他进来,说:“大少爷,新来的那批羊毛织出来了,您看看。”
他拿过一匹布,递给杨保禄。杨保禄接过来,摸了摸。又细又软,比上批还好。他说:“不错。弗里茨手艺见长。那几个新来的女工学得怎么样了?”
老格哈德说:“是。他带的那几个徒弟也出师了,自己就能干活。现在工坊人手够了,产量还能再涨。上个月又招了几个,正在学。”
杨保禄说:“涨。别压着。有人要就做。布这东西,存着不坏事,但卖了换成钱更踏实。”
然后去了造纸坊。老康拉德正在那儿晾纸,一张一张铺在木板上。看见杨保禄,他迎上来。
“大少爷,新出的这批纸,比上批还好。又白又韧,写字不洇。巴塞尔那个商人看了,说要多订一些。他说有多少要多少。”
杨保禄拿起一张纸,看了看。确实好。比上批强多了。他说:“行。他要多少给多少。别压着。纸放久了容易受潮,走了水就白瞎了。库房里别存货,来一批走一批。”老康拉德说:“知道。库房里没存多少,来一批走一批。上个月那批,还没干透就被人订走了。”
然后是玻璃坊。老弗里茨正在那儿吹玻璃,火红的料在吹管上转,几下就成了个瓶子。他看见杨保禄,把瓶子放下,走过来。
“大少爷,新来的那批石英砂成色好,烧出来的玻璃透亮。昨天做了一批杯子,被科隆来的商人全包了。价钱比上回高三成。那商人说了,下次多带点货,有多少要多少。还说让咱们多做些大的,花瓶什么的,也好卖。”
杨保禄说:“好。多做点。那些商人要什么就做什么。别挑活儿。玻璃这东西,越做越精。做得好了,价钱就上去了。大件的东西利润高,让他们试试。”
老弗里茨说:“行。回头我再招几个人,现在人手不够。订单排到明年了,忙不过来。我那几个徒弟都出师了,但还不够用。”
还有酿酒坊。老汉斯正在那儿蒸酒,大锅冒着热气,酒香飘出去老远。他看见杨保禄,擦擦手走过来。
“大少爷,新出的这批酒好。度数高了,味道也纯了。巴塞尔那个商人尝了,说要比上批加价。我没答应他,等您拿主意。他说加两成,我看能加三成。”
杨保禄说:“加三成。不答应就算了。咱们的酒不愁卖。他不要,别人要。科隆那个商人上次就问了,说有多少要多少。”老汉斯说:“行。回头我跟他说。他要是不答应,我就找别人。这酒好,不愁卖不出去。”
杨保禄从工坊区出来,天已经快黑了。他站在路口,看着那些工棚,那些烟囱,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四千多人。这些人是他的,这个庄子是他的。他得让他们活下去,活得好。他想起父亲说的话,过日子,就是点灯。一盏一盏,亮了,就不黑了。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家走。该吃饭了。明天还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