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定亲之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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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亮沉默了一会儿。他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像是在回忆什么很远很远的事。
“记得一些。新娘穿白婚纱,戴头纱,手里捧花。新郎穿西装——就是那种挺括的袍子,胸口别朵花。有个主持人,问新郎愿不愿意娶新娘,新娘愿不愿意嫁新郎。说完愿意,交换戒指。然后就可以亲了。亲友们鼓掌,扔花瓣,热闹得很。”
杨保禄说:“就这些?”
杨亮说:“还有。婚礼前,新郎不能见新娘。婚礼当天,新娘从娘家出发,坐车——不是马车,是那种叫‘轿车’的车,四个轮子的,不用马拉——到教堂门口。新娘的父亲把新娘的手交给新郎。然后两个人一起走进教堂。走红毯,两边坐着亲友。音乐响着,有人唱歌。唱的是那种婚礼进行曲,很好听的曲子。”
杨保禄说:“您记得真清楚。”
杨亮说:“看了好几回。你姑姑结婚的时候,我去了。后来你爷爷奶奶结婚纪念日,也办过一次。那时候你还小,不记事。你那时候才几岁,穿着小西装,在婚礼上跑来跑去,摔了一跤,哭得震天响。你姑姑抱着你哄了半天。”
杨保禄愣了一下。“我都不记得了。”
杨亮说:“你不记得正常。那时候你太小。后来你长大了一点,又参加过几次,你表姐表哥结婚,你也去了。你大概都忘了。”
杨保禄说:“我就记得新娘穿白裙子,好看。其他的,真的想不起来了。”
杨亮笑了。“那是你姑姑。你姑姑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你那时候就盯着她看,谁跟你说话你都不理。”
杨保禄也笑了。
“父亲,您说,咱们能不能照着办一个?不弄教堂那一套,就在家里办。新娘穿白婚纱,走红毯,交换戒指。不请神父主持,咱们自己主持。这样,外人看了,觉得新鲜。自家人看了,也不觉得是教堂那一套。”
杨亮想了想,说:“能办。但得改。白婚纱,这边没有。你得让人做。红毯,这边也没有。你得从盛京那边买红布,铺在地上。交换戒指,这个简单。戒指咱们有,金银的都有。主持人,你自己当也行,让定军当也行。不用问愿不愿意,咱们这边不兴那个。直接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然后再交换戒指。中西合璧。既不是纯粹的西方婚礼,也不是纯粹的东方婚礼。是你自己的婚礼。”
杨保禄说:“那教堂那一套呢?神父还叫不叫?”
杨亮说:“叫。叫来念几句经,走个过场。别让他主持就行。主持是咱们自己的事。你让他念经,念完了给个红包,他乐意的。不让他主持,省得他啰嗦。咱们自己的婚礼,自己做主。”
杨保禄点点头。
杨亮看着他,忽然说:“保禄,你长大了。”
杨保禄愣了一下。
杨亮说:“以前你问我,什么事都问我。现在你自己拿主意了。这是好事。”
杨保禄说:“都是您教的。”
杨亮摆摆手。“行了,去忙吧。别吵我睡觉。”
杨保禄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杨亮还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呼吸匀长。被子盖到胸口,手放在被子外面,瘦得骨头节都突出来了。他站了一会儿,轻轻关上门,走了。
第二天,杨保禄把杨定军叫来,把杨亮说的那些话告诉他。杨定军听完,说:“白婚纱,谁来做?咱们这边没人会做那种东西。”
杨保禄说:“你嫂子做。她针线活好。玛蒂尔达帮忙。还有你娘,她也懂。三个人一起,应该能行。”
杨定军说:“红毯呢?”
杨保禄说:“从盛京买红布,铺在地上。不用太宽,够两个人走就行。”
杨定军说:“戒指呢?”
杨保禄说:“工坊那边打。金银的都有。让汉斯打一对金的,刻上名字和日期。”
杨定军说:“主持人呢?”
杨保禄说:“你来当。”
杨定军愣了一下。“我来当?我不会。我没干过这个。”
杨保禄说:“你就站在那儿,说几句话。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然后让他们交换戒指。就这么简单。你平时在工坊讲话,比这难多了。”
杨定军想了想,说:“行。我试试。要是说错了,你别怪我。”
杨保禄说:“说错了也没人笑你。都是自家人。”
杨定军说:“那神父呢?你还叫不叫?”
杨保禄说:“叫。请林登霍夫那个阿尔伯特来。你认识他,那人话不多,不会乱说。让他来念几句经,走个过场。不让他主持,就让他念经。”
杨定军说:“行。那我让人给他带话。请他下个月来一趟,咱们给他包个红包。”
杨保禄说:“行。”
杨定军又说:“哥,你说,安远那孩子,知道咱们这么折腾吗?”
杨保禄笑了。“知道。他跟玛格丽特见过几面了,两人处得还行。玛格丽特话也不多,两个人凑一块儿,半天憋不出一句话。你嫂子说,正好,两个闷葫芦,谁也嫌不着谁。”
杨定军也笑了。“那就好。日子是他们过的,不是咱们过的。只要他们乐意,怎么都行。”
杨保禄点点头。
杨定军说:“那咱们就这么定了?中西合璧,自己主持,不请神父主持,只让他念经。新娘穿白婚纱,走红毯,交换戒指。拜天地照旧。”
杨保禄说:“定了。就这么办。”
兄弟俩在藏书楼里坐了一会儿,各自想着心事。窗外,阳光照进来,照在桌上,照在那些图纸上。远处,工坊的烟囱还在冒烟,叮叮当当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杨定军忽然说:“哥,你说,爹当年跟娘成亲,是怎么样的?”
杨保禄想了想,说:“听娘说,就是拜了天地,吃了顿饭。那时候条件差,什么都没有。连件像样的衣服都做不起。娘穿的是借来的红裙子,爹穿的是新做的灰袍子。拜完了,吃了顿饺子,就算成了。”
杨定军说:“那时候才五个人,能办成那样,已经不错了。”
杨保禄说:“是。现在条件好了,该办的就得办。安远是咱们家大儿子,不能太寒碜。”
杨定军点点头。
杨保禄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行了,你忙你的。我去跟母亲说,让她准备做婚纱。还得去找红布、找花、找戒指。一堆事呢。”
杨定军说:“去吧。”
杨保禄走了。杨定军一个人坐在藏书楼里,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他拿起桌上的木条,又放下。脑子里还在转那些事。白婚纱,红毯,戒指。他想象着安远和玛格丽特站在红毯上的样子,想象着他们交换戒指的样子。他忽然笑了。日子就是这么过的。一代一代,一辈一辈。安远小时候还在他怀里撒尿,现在要娶媳妇了。他爹躺在床上,起不来了。他哥头发也白了。他自己也三十多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太阳快落山了,把那些工棚、烟囱、仓库,都染成金黄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