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番外-if线,风(1/2)
我的世界里便再也没有了风。
当我第一次睁开眼时,天是烧得滚烫的橘红色,沙砾像细碎的火屑,扑在裸露的肌肤上,烫得人发疼。
这个世界于我来说是陌生的,陌生到连“我”这个概念都模糊不清——我是谁?我为何会躺在这片滚烫的荒野里?
记忆像被狂风卷走的沙,只剩下一片空茫的白,连指尖划过沙粒的触感都带着疏离的凉意,仿佛我本就不属于这里,只是被命运随手丢弃的碎片。
只有风是熟悉的。
炽热的风,从遥远的地平线卷来,带着沙漠的粗粝与草木的焦香,轻轻吹打在我的脸庞。
它不像这土地那般灼人,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拂过我额角的碎发,蹭过我发烫的耳尖,甚至会小心翼翼地绕开我颈间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我醒来时就有的痕迹,像一道被时光遗忘的封印,藏着我不愿记起的过往。
风,应是带着思念的吧?不然为何它掠过我时,会让我心口泛起一阵酸涩的钝痛,像有什么东西被生生从骨血里剥离,只留下空荡荡的回响,在荒野里久久不散。
我所在的国度,是个充满热烈的地方。
阳光永远炽烈,将大地烤得泛起扭曲的热浪,连空气里都飘着干燥的烟火气;市集上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带着火焰般的张扬,人们的笑声撞在土墙上,碎成一片片滚烫的余温;远处的火山偶尔会吐出暗红的岩浆,将夜空染成妖异的绯色,连星辰都被灼得发烫。
可唯有偶尔吹过的风是安静的,它穿过喧嚣的市集,掠过燃烧的篝火,避开人群的喧闹,最后停在我栖身的荒野上,像一位沉默的旧友,陪着我坐在滚烫的沙砾里,仰望那片永远高远的、被烈日染成金红的天空。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存在。是被遗弃的灵魂?是迷失的魂灵?还是这片土地本身孕育出的幻影?
我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甚至不知道要去哪,要做什么。
我只是日复一日地坐在荒野上,像一株扎根在沙里的植物,仰望着天空,感受着风从指尖、发梢、衣袂间流过的触感。
我试过朝着日出的方向行走,可走不了多远,滚烫的沙砾就会磨破我的脚掌,让我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我试过跟着商队离开,可他们的笑声与烟火气让我窒息,仿佛我是个闯入者,不属于任何热闹的人间;我甚至试过在深夜里挖开沙坑,将自己埋进去,想看看能不能找回一点记忆,可只有冰冷的沙粒与呼啸的风,回应我无边的茫然。
直到有一天,一个声音在我脑海里轻轻响起,带着模糊的暖意,像风拂过风铃的脆响:“迪特里希……”
迪特里希。这应该是我的名字。
我试着念出它,舌尖卷过这几个音节时,竟有种奇异的熟悉感,仿佛我曾在无数个日夜,无数次呼唤过这个名字,曾有人在我耳边温柔地念着它,曾有人在战火纷飞里紧紧抓住我的手,喊着“迪特里希,别睡”。
于是我成了迪特里希,一个没有过去,只有名字和一片荒野的存在。
我把这个名字刻在身边的岩石上,一遍又一遍,直到指尖磨出鲜血,直到岩石被风沙磨平,我才终于确定,我是迪特里希,我存在过。
我整日坐在荒野上,仰望着天空,感受着清风。
风是我唯一的陪伴,它会在我沉默时轻轻蹭过我的脸颊,将我额前的碎发拂到耳后;会在我茫然时卷起沙粒在我眼前画出流转的轨迹,像在为我讲述某个遥远的故事;会在我深夜蜷缩在沙坑时,用温柔的力道裹住我,像一床看不见的被子,替我挡住荒野的寒冷。
我常常对着风说话,问它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问它是否见过一个叫迪特里希的人,问它是否知道我的家在何方,问它是否记得那些被我遗忘的、带着暖意的瞬间。
风从不回答,只是轻轻拂过我的脸颊,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慰,仿佛在说“我记得,我都记得”。
或许,风吹来的地方,是我的家。
我开始固执地相信这个念头。
风从遥远的地平线来,带着陌生的气息与熟悉的温柔,那一定是我的家在呼唤我,一定是有人在风里藏了对我的思念,才让这风跨越千山万水,来到我身边。
于是我开始等待,等待风再次来时,能带着我找到那个被遗忘的归处,能让我想起那些藏在风里的、温暖的过往。
我在荒野上堆起小小的石堆,作为等待的标记;我收集被风吹来的、带着不同气息的花瓣与草叶,小心翼翼地夹在石缝里,想从中找到家的线索;我甚至学着风的样子,在沙地上画出流转的纹路,希望能与远方的家产生共鸣。
许多个日日夜夜过去了。我看着太阳从东边的沙丘升起,又在西边的天际沉落,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后消失在夜色里;我看着沙砾被风卷成一座座小小的山丘,又被下一阵风抹平,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我看着偶尔路过的商队扬起烟尘,带着热闹的气息从远方来,又消失在视野尽头,只留下一串模糊的脚印,很快被风沙覆盖;我看着夜空里的星辰从明亮到黯淡,又从黯淡到明亮,循环往复,像我无尽的等待。
孤独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从脚踝爬到心口,勒得我喘不过气,可只要风还在,只要风还会轻轻拂过我的脸颊,我就还能撑下去,还能在这片滚烫的荒野里,等待我的归期。
直到那一天,风真的来了。
不是往常那种带着沙粒与热浪的风,而是带着水汽与青草气息的风,它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过我的脸颊,带着一种近乎哽咽的颤抖,连拂过我发丝的力道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疼惜。
我抬起头,看见风在我面前凝聚成了人形——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斗篷,衣角被风蚀得有些破旧,却干净得像刚洗过一样;发丝像被风揉碎的云,泛着淡淡的光,随着风的流动轻轻扬起;最醒目的是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间的湖泊,泛着淡淡的青色,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我,里面盛满了我看不懂的情绪,像有千言万语,却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他哭了。
透明的泪珠从他眼角滑落,砸在滚烫的沙地上,瞬间蒸发成一缕白雾,带着淡淡的凉意,落在我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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