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病害防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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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棚搭好的时候,陈阳以为最难的日子过去了。参苗在棚下安安静静地长着,叶子绿得发亮,一天比一天壮实。韩新月每天去参园转一圈,回来都说“又长高了”。刘老蔫蹲在地头抽烟,眯着眼看那片绿,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可好日子没过多久。
六月下旬的一个早晨,韩新月照例去参园查看。她蹲在苗床边,像往常一样一棵一棵地看参苗,手指轻轻拨开叶子,突然愣住了——有几棵参苗的根部发黑,茎基部缢缩,像被谁掐了一把,整棵苗倒在地上,叶子还绿着,但根已经烂了。
“刘叔!刘叔!”韩新月跑回合作社,声音都变了,“参苗病了!”
刘老蔫正蹲在自己家院子里喂鸡,听到喊声手里的瓢都掉了,水洒了一地。他撒腿就往参园跑,跑得气喘吁吁,到了地头一蹲下,脸色就变了。
“立枯病。”他扒开一棵病苗的根部看了看,“烂根了。”
“能治吗?”韩新月声音发颤。
刘老蔫没说话,又扒了几棵,越扒脸色越沉,眉头皱得像老树皮。他在参地里走了一圈,越看越不对劲——不光是立枯病,有些参苗的根上长满了锈斑,密密麻麻像铁锈一样;有些参苗的叶子上长满了黑斑,边缘发黄,中间发黑,像被火烧过。
“锈腐病,斑点病,全来了。”刘老蔫蹲在地头,声音沙哑,“三年的参,怕是要毁。”
陈阳赶到参园时,刘老蔫还蹲在地头,烟头扔了一地。他的手指缝里全是黑泥,指甲里塞满了土,指头一直在微微发抖。看到陈阳,他站起来,腿蹲麻了,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会长,参病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陈阳听出了他嗓子眼里的哽咽。
陈阳蹲下来看,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棵拔出来的病苗,根是黑的,须是烂的,叶子是枯的。他用手扒土,土黄褐色的斑点,有的已经烂穿了,像被虫子蛀过一样。他一棵一棵地看,越看心越凉。
一百亩参园,三分之一已经染病。按这个速度,半个月内全完蛋。
“撒药。”陈阳站起来,“撒什么药?”
刘老蔫摇头:“不知道。过去我种参,靠的是轮作、晒地、换土,病轻的时候能扛过去。但这次不一样,三种病一起来,扛不住。”
老金头拄着锄头站在一旁,脸黑得像锅底:“我说过,这地不行。种参得选生地,生地没病菌。你们非要在熟地上种,不出事才怪!”
“老金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杨文远在旁边急了,“得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挖了重栽!”老金头一甩手,“趁现在还来得及,换块地!”
“换地?”陈阳看着他,“现在换地,一百亩参苗怎么移?上百万棵参苗,你一棵棵挖出来再栽?等栽完了,该死的全死了。”
老金头不说话了,但脸上的表情还是不服气,嘴唇绷成一条线,腮帮子上的肉一抖一抖的。
陈阳蹲在地头,看着那些病恹恹的参苗,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生病了一样难受。这些参苗是大家一棵一棵栽下去的,是韩新月起早贪黑养出来的,是他肩膀上磨掉一层皮换来的。现在说没就没,他不甘心。
“请专家。”他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稳,“省农科院的植保专家。明天就去。”
陈阳连夜去了省城。
他坐的是夜班长途客车,颠簸了六个小时,天亮才到。顾不上吃早饭,直奔省农科院,在门口等了两个小时才开门。见到了植保所的刘教授,五十多岁,花白头发,戴着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兴安岭的?人参病害?”刘教授放下手里的茶杯,“走,去看看。”
陈阳带着刘教授当天就赶回了兴安岭。刘教授一下车,直奔参园。
他蹲在地头,拔了几棵病苗,用放大镜看了半天,又用小刀切开病根,凑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眉头皱得很紧。
“土壤偏酸,排水不畅,病菌滋生。”刘教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立枯病、锈腐病、斑点病,三种病一起暴发,说明土壤环境已经恶化了。原因有三个:一是连作障碍,这块地以前种过参,土壤里积累了大量的病原菌;二是排水不好,雨水渗不下去,根系长期泡在水里,抗病力下降;三是氮肥偏多,参苗长得太嫩,抵抗力弱。”
“能治吗?”陈阳问。
“能。”刘教授说,“但不是打一次药就能解决的。需要综合防治——改良土壤、开沟排水、化学防治,三管齐下。”
刘教授在合作社住下了。他开出了详细的防治方案:
第一,改良土壤。撒石灰,每亩三十斤,中和土壤酸度。再撒草木灰,每亩五十斤,补充钾元素,增强参苗的抗病力。
第二,开沟排水。在参地四周挖排水沟,沟深半米、宽半米,保证雨水能及时排出去。参垄之间也要挖浅沟,把垄面的积水引到主沟里。
第三,化学防治。用波尔多液和多菌灵交替喷洒,每隔七天喷一次,连续喷四次。病重的区域,要用恶霉灵灌根,每棵灌半斤药液。
刘教授说完,看了一眼陈阳:“这些活,十天之内必须干完。拖一天,病情重一分。”
陈阳算了算,一百亩地,撒石灰、撒草木灰、挖排水沟、喷药,每一项都是大工程。但没办法,硬着头皮也要干。
第二天天不亮,合作社的人就出动了。
撒石灰是最苦的活。石灰粉又细又呛,风一吹满天飞,迷眼呛嗓子。陈阳带头,用围巾捂住口鼻,只露两只眼睛,背着麻袋在地里撒。石灰粉钻进衣服里,跟汗水一混,烧得皮肤火辣辣地疼。有人受不了,跑回地头用凉水冲,冲完了又回来接着干。
韩新月的眼睛被石灰迷了,疼得睁不开,眼泪哗哗流。陈阳让她回去歇着,她不干,用清水冲了冲眼睛,继续撒。眼睛红得像兔子,边撒边流泪,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把脸上的石灰冲出一道一道的白印子。
“新月,你回去吧。”陈阳心疼了。
“没事。”韩新月抹了一把脸,手上全是白色的石灰浆,“不就是迷眼睛吗,死不了人。”
撒石灰的时候,老金头又闹起来了。
他站在地头,脸黑得像锅底,指着撒石灰的人骂:“糊涂!石灰烧苗!我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往地里撒石灰的!你们这是要把参苗烧死!”
“老金头,这是专家的方案。”杨文远解释。
“专家?专家懂个屁!专家种过地吗?专家吃过苦吗?专家在地里蹲过一天吗?”老金头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你们听专家的,等着吃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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