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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野山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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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懂个屁!”赵卫东拄着拐杖走过来,瞪了老金头一眼,“这叫野山参!五品叶!五六十年!你见过吗?”老金头被噎得说不出话,缩了缩脖子。

赵卫东蹲下来,眯着眼看着那棵参,看了很久,手在微微发抖。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摸了摸参须上的珍珠疙瘩,像在抚摸一段遥远的记忆。

“我爹年轻时候挖过一棵,四品叶,卖了二百块大洋,在县城买了三间房。”赵卫东的声音很苍老,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这棵五品叶,比那棵还大,还完整。”

“赵叔,这参能值多少钱?”张二虎忍不住问。

赵卫东没回答,看了看陈阳。

陈阳把参放在秤上称了称——六十二克。他请省里的专家估过价,专家说品相这么好的野山参,市面上至少值五万块,遇上识货的,八万十万也卖得出去。

院子里炸了锅。

“五万?我的天!”张二虎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我干一辈子活也挣不了五万!”老金头后悔不迭,“我当年咋就没学挖参呢!”

“你?你连参叶和草都分不清!”赵卫东瞪了他一眼。

刘老蔫站在一旁,搓着手,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又高兴又心疼又舍不得。这参是他发现的,按规矩他应该得大头,但他现在满脑子不是钱的事,是这参在他手里见过的缘分。

“会长,这参你留着吧。”刘老蔫忽然说。

院子里又安静了。

“你说啥?”陈阳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这参你留着。”刘老蔫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放展览馆里,当镇馆之宝。让人知道,兴安岭能出这么大的野山参。”

陈阳愣了好一会儿:“刘叔,这可是五万块钱。”

“我知道。”刘老蔫搓着手,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钱是好东西,但有些东西比钱贵。这参在石缝里长了五六十年,躲过了多少人多少灾,它不该被卖掉,它应该留下来,让后人看看。”

陈阳看着刘老蔫,这个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老农民,站在院子里,低着头,搓着手,说出这番话。他忽然觉得鼻子一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走过去,用力握了握刘老蔫的手,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握在手心里像一块干裂的老树皮。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当天下午,就有人从县城赶来了。

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西装革履,戴金表,夹着皮包,一看就是城里来的大老板。他开着小轿车直接开到了合作社门口,下车就问:“谁是陈会长?听说你们挖了棵野山参,我出五万,现钱!”

他从皮包里掏出五沓崭新的钞票,码在石桌上,红彤彤的,晃得人眼睛疼。院子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五万块钱,又看向陈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五万块,现钱。在场的大半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现金。

“不卖。”陈阳看都没看那钱。

老板愣了一下,又掏出两沓:“七万!”

院子里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不卖。”陈阳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老板急了,擦了擦额头的汗,咬了咬牙:“八万!最后一次!行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行我走人。”

院子里鸦雀无声。张二虎在后面急得直跺脚,恨不得替陈阳答应。老金头蹲在墙根,嘴巴张着合不拢。连赵卫东都眯着眼看着陈阳,想看看这年轻人到底怎么决定。

八万块,够合作社所有人吃两年。

陈阳走到石桌前,把钱推回去,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参是兴安岭的根,多少钱都不卖。”

那老板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叹了口气,收起钱,摇了摇头,转身上车走了。车门关上的声音很响,砰的一声,在院子里回荡了好一阵子。

车子开走了,院子里炸开了锅。

“会长,你疯了!八万块啊!”张二虎第一个跳起来。

“就是啊,八万块够咱们干多少事!”老金头也从墙根站了起来,捶胸顿足的。

“卖了再挖嘛,兴许还能挖着!”有人跟着起哄。

陈阳没说话,站在石桌前,低头看着那棵用苔藓包着的野山参。韩新月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的,微微有些发抖。两个人的手在桌子底下紧紧握在一起。

赵卫东拄着拐杖站起来,敲了敲地面,“咚咚”两声,院子里安静了下来。他环顾了一圈,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每个人的心里:“你们懂个屁。这是兴安岭的魂,魂能卖吗?”

没人说话了。

陈阳把野山参用苔藓重新包好,放进一个木匣子里。他用红绸子垫在木匣子亲手交给杨文远,让他锁在合作社的保险柜里,钥匙自己拿着。“等展览馆建好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晚上,陈阳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窗户发呆。月亮挂在窗外,又圆又大,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他的桌上放着那棵野山参的照片,是杨文远用合作社新买的相机拍的,拍得很清楚,参体、参须、珍珠疙瘩,每一处细节都清清楚楚。

韩新月端着一碗热汤面走进来,放在桌上,坐在他旁边。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又看了看陈阳的脸,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心疼了?”她问。

“不心疼。”陈阳握住她的手,“八万块不是小数,但有些东西比钱重要。这参在石缝里长了五六十年,它不是一棵参,它是兴安岭的根。根不能卖,根卖了,树就倒了。”

韩新月靠在他肩上:“我知道。”

陈阳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闭上眼睛。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映在墙上,合在一起,像一个。

窗外虫鸣蛙叫,一声长一声短。

那棵野山参静静地躺在保险柜里,等着属于它的地方。

展览馆还没建,但它已经在陈阳的心里了。

路还长,但陈阳会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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