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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南下考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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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三丫抱着金豆跑过来,“爹,我要个裙子,花的那种。”

“行。”

四丫从炕上爬下来,扶着墙走过来,“爹,我要本画册,有公主的那种。”

“行。”

五丫六丫不懂啥是出远门,挤在门口看着他,五丫说爹你早点回来,六丫说爹你给我带糖。七丫在炕上躺着,不知道发生了啥事,咿咿呀呀地叫。

卓全峰挨个摸了摸女儿们的头,“在家听你娘的话,别惹你娘生气。”

大丫说,“爹您放心,我看着她们。”

卓全峰出了门,骑车去了县城,又从县城坐长途汽车去了省城。到了省城火车站,他第一次看见火车——绿色的铁皮箱子,一节一节的,像一条大蜈蚣趴在铁轨上。火车头上冒着黑烟,呜呜地叫,声音大得吓人。他在站台上站了半天,不知道该往哪边走。旁边一个戴红袖标的工作人员问他,“同志,你去哪?”

“广州。”

“去广州得上那边站台,十号站台。”

卓全峰扛着编织袋走到十号站台,站台上挤满了人,扛着大包小包的,有坐着的,有蹲着的,有躺着的。他找了个角落蹲下来,把编织袋放在脚边,从里面掏出一个饼子啃了两口。饼子是胡玲玲烙的,放了好几天了,硬邦邦的,咬一口硌牙。他嚼了半天咽下去,嗓子拉得生疼。

火车来了。人群涌上去,你推我搡,挤得像在抢年货。卓全峰扛着编织袋往里挤,被人流推着往前走,脚不沾地就上了车。车厢里全是人,过道里站着坐着蹲着,连厕所门口都挤满了。他找了个座位底下钻进去,把编织袋垫在头底下,蜷着腿躺着。座位底下全是灰,一股子霉味,呛得他直咳嗽。车厢里有人抽烟,有人嗑瓜子,有人打呼噜,有人骂孩子,还有个妇女怀里抱着孩子哭,孩子哭了一路。卓全峰睡不着,躺在座位底下看着上铺的木板,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广州的事。

火车开了三天两夜。卓全峰在座位底下躺了三天两夜,中间下去上了几回厕所,在站台上买过两回吃的——一回是茶叶蛋,一毛钱一个,他买了两个;一回是包子,五分钱一个,他买了四个。饼子吃完了,茶叶蛋和包子也吃完了,肚子还是饿。他不敢多买,兜里的钱得省着花。

第三天傍晚,火车到了广州。卓全峰扛着编织袋走出火车站,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高楼大厦,一幢挨一幢,比他见过的任何房子都高。马路上跑着密密麻麻的小轿车,自行车,还有摩托车,喇叭声此起彼伏,吵得他耳朵嗡嗡响。霓虹灯五颜六色的,闪得他眼花缭乱。街上的人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女的穿裙子,男的穿西装,还有人穿牛仔裤,紧巴巴的,他看了都觉得勒得慌。东北老家这时候已经穿棉袄了,这边还有人穿短袖,热得满头大汗,卓全峰穿着棉袄站在马路上,浑身冒汗,像个傻子。

他在火车站附近转了一圈,找了家最便宜的旅馆住下。旅馆在地下室,一间屋子放了八张床,一张床一块五一晚。屋里潮乎乎的,一股霉味,墙角还有蟑螂在爬。卓全峰把编织袋放在床上,把棉袄脱了,穿着一件单褂子还是热,又把单褂子脱了,光着膀子坐在床上,身上的汗哗哗地流。

第二天一早,卓全峰去了批发市场。市场在一个很大的院子里,里面全是摊位,卖什么的都有——电子表、电子琴、计算器、录音机、磁带、衣服、鞋子、袜子、帽子、围巾、手套……花花绿绿的,看得他眼都花了。操着各种口音的人挤来挤去,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吵得他耳朵嗡嗡响。他在市场里转了一上午,问了十几家摊位,把电子表、电子琴、计算器的价格都摸了个遍。

电子表最便宜的进货价一块五,好一点的进价三块。电子琴小的进价十五,大的进价四十。计算器进价八块到二十不等。他把价格一一记在小本子上,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数字记得清清楚楚。

中午在市场门口吃了一碗米粉,五毛钱,热乎乎的一碗下肚,胃里舒服多了。米粉里有几片肉,薄得能透光,还有几根青菜,绿莹莹的,看着就开胃。卓全峰吃了两碗,把碗舔得干干净净,付了钱,又进了市场。

他跟一个卖电子表的老板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用两百块进了五十块电子表、二十个电子琴。电子表进价两块五,五十块花了一百二十五块;电子琴进价三块五一个,二十个花了七十块。加起来一百九十五块,兜里只剩五块钱。

老板看他买得多,送了他一个帆布包,把货装进去,又塞了一沓名片,“老板,下次再来,我给你优惠。”卓全峰接过名片装进兜里,把帆布包扛在肩上,回了旅馆。五块钱连火车票都不够,别说回东北,连广州都出不去。他蹲在旅馆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心里发慌。来的时候光想着进货,没想着回去的路费,兜里只剩五块钱,连顿饭都吃不起。

卓全峰在旅馆门口蹲了半天,最后咬了咬牙,去找那个卖电子表的老板借路费。他把身份证押给老板,又写了张欠条,借了五十块钱。老板看他是个实诚人,借了,“兄弟,你要是卖得好,下次多进点货。”

卓全峰拿着五十块钱,买了张回省城的火车票,又买了几个馒头,上了火车。回去比来的时候还挤,连座位底下都躺满了人,他蹲在厕所门口蹲了三天两夜,腿肿得像萝卜。馒头吃完了,饿得头晕眼花,在站台上买了个茶叶蛋,一毛钱,吃完还是饿。火车上有人卖盒饭,两块钱一份,有肉有菜有米饭,他咽了好几口唾沫,没舍得买。

到了省城,他又坐长途汽车回县城,到了县城天已经黑了,赶不上回靠山屯的车了。他在汽车站蹲了一夜,冻得浑身发抖,把棉袄裹得紧紧的,还是冷。第二天一早坐头班车回靠山屯,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胡玲玲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看见他回来,愣住了。卓全峰满脸胡子,眼窝深陷,颧骨高高的,嘴唇干裂出血,身上一股酸臭味,走路都在打晃。帆布包扛在肩上,比他走的时候轻了不少,但他走起路来还是摇摇晃晃的。

“全峰哥,你咋瘦成这样了?”胡玲玲跑过来扶住他,手摸着他的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没事,就是没吃好。”卓全峰把帆布包放在地上,蹲下来喘气。白尾从狗窝里跑过来,围着他转圈,尾巴摇得像风车,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呜呜叫着。虎子也跑过来,蹲在他脚边,仰头看他,舌头伸出来舔他的手。五只小狗崽从狗窝里钻出来,金子跑在最前面,跑到他脚边闻了闻,又跑回去了。元宝和金豆也跟着跑回去了,只有墨墨和砚砚两只黑的趴在他鞋上不动。

大丫从屋里跑出来,“爹!您回来了!”扑过来抱住他的腿。二丫也跑出来,“爹,您给我带算盘了吗?”三丫抱着金豆跑出来,“爹,我的裙子呢?”四丫扶着墙走出来,“爹,我的画册呢?”五丫和六丫挤在门口,五丫说爹您可算回来了,六丫说爹我的糖呢。七丫在炕上躺着,不知道爸爸回来了,咿咿呀呀地叫。

卓全峰把帆布包打开,把电子表和电子琴倒了一炕。大丫抓起一块电子表戴在手上,“爹,这是给我的吗?”“不是,这是要卖的。”大丫撇了撇嘴,把表摘下来放在炕上。二丫拿起来看了看,“爹,这表进价多少钱?”“两块五。”“能卖多少钱?”“我也不知道,得试试。”

胡玲玲端了一碗面条过来,碗里卧了两个荷包蛋,黄澄澄的,葱花撒了一层,香油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先吃饭,吃完再说。”卓全峰端起碗呼噜呼噜吃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把碗递给胡玲玲,“还有吗?”胡玲玲又盛了一碗,他又吃了,吃了三碗面条、六个荷包蛋,才放下碗。

“玲玲,你说这表咱卖多少钱合适?”

胡玲玲拿起一块电子表看了看,银白色的,方方正正的,表盘上跳着数字,一秒一秒地闪。“咱这边商店里卖十五,咱卖十二三就行。”

“行,明天我去县城摆摊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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