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扫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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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把没喝完的酒洒在墓前,把碟子收好,翻身上马。
“我该去看落雁了,要不然她该吃咱们的醋了,明年再来看你。”他说。
马匹打了个响鼻,驮着他,慢慢走下少陵塬。
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远处的长安城染成一片模糊的灰。
~
两月后,终南山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清晰,山脚下那片老林子还是老样子。
只是进山的路比从前宽了些,许是这些年进山采药、打柴的人多了,踩出来的。
冯仁在观前勒住马,翻身下来,把缰绳往老树上一系。
山门前站着个年轻道士,约莫二十出头,穿着半旧的道袍,手里捧着一柄拂尘。
见冯仁走来,他微微一愣,随即迎上前,稽首行礼。
“这位居士,天色已晚,观中已无香客,居士若是进香,明日请早。”
冯仁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观门上方那块旧匾。
匾上的字已经模糊了,可他还认得。
“清虚观”三个字,是孙思邈当年亲手写的。
“我不是来进香的。”冯仁收回目光,看着那年轻道士,“我来扫墓。”
道士又打量了他一眼,青衫布履,面容年轻得不像话,可那双眼睛……他说不清那双眼睛里有什么,像是看过太多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居士请。”道士侧身让开,拂尘指向观内。
“孙真人的墓在后山,路不太好走,天色也晚了,居士若不嫌弃,可在观中将就一夜,明日再去。”
冯仁摇了摇头。“不用,我认得路。”
他抬脚迈过门槛,穿过前院,绕过正殿,从角门出去,踏上了后山的石阶。
石阶还是当年他亲手铺的,一块一块,从山脚铺到坟前。
走了不知多久,冯仁在坟前站定。
三座坟,并排挨着。
左边那座最小,坟头的草刚冒出新芽,嫩绿的,在月光下泛着柔柔的光。
冯仁在中间那座坟前蹲下来,从怀里摸出那壶从少陵塬带回来的酒,洒了一半在碑前,又摸出一块油纸包着的烧鸡,放在碑座上。
“师父、落雁、元一,我来看你们了。”
没有人回答。
“落雁,”冯仁转向旁边那座坟,“宁儿那丫头,今年十四了。
越长越像你,就是性子比你当年还野。
前几日偷了冯朔的刀去城外练,被树枝划了满脸血回来,也不哭,还说‘爷爷说过,练刀哪有不流血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
“我舍不得骂她。你若是还在,怕是比我更舍不得。”
月光移过第三座坟。那块碑比旁边两块都新,是冯仁亲手选的石料,亲手刻的字。
“元一,”他说,“你闺女孙念,今年该上学堂了。
你媳妇把她教得很好,五岁,能背《千字文》,现如今,文采不输男子。
她长得像你,眉眼像,笑起来更像。”
他抬起头,望着天上那轮又圆又亮的月亮。
“你爹在
风停了。
松柏的枝丫不再摇晃,坟头的草也不再沙沙作响。
整个后山安静得像一幅画,只有月光,一寸一寸地移。
冯仁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
“明年再来看你们。”
他转身,沿着石阶往下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师父,我收了个学生。
叫李白,才十一岁,诗写得好,剑也学得快。
您要是还在,肯定喜欢他。”
夜风又起了,从山涧里灌上来,吹得松柏枝丫东倒西歪。
冯仁在那阵风里站了片刻,然后继续往下走。
石阶还是当年他亲手铺的,一块一块,从坟前铺到山脚。
月光照在石阶上,白晃晃的,像铺了一层霜。
~
入了院子,冯仁喊来了那名道士:“我说,这再怎么说也是个道观。
没多少香火也有几块田地,你们这些弄啥哩。”
年轻道士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居士,这……这观里的田地,都是观产。
贫道们种些菜、种些粮,够自己吃,剩下的拿去山下换些油盐……”
“就这些?”冯仁瞥了他一眼,“后山那片药圃呢?”
道士的脸色微微一变。
冯仁没有等他答话,绕过正殿,往后山走去。
后山的药圃还在,可已经荒了大半。
几畦丹参长得稀稀拉拉,杂草比药苗还高,墙角那架金银花藤蔓爬得满地都是,也没人搭架。
只有最里面那几畦,还看得出有人打理的样子,种的是黄芪和当归,叶子绿油油的,显然刚浇过水。
冯仁蹲下身,揪了一片黄芪叶子,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抬头看了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