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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能不打脸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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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声穿过侍中府的院墙,穿过东跨院的丝瓜架,穿过厢房那扇半掩的窗棂,落在冯仁耳中,一声比一声清晰。

他没有睡着。

他就那么躺在榻上,睁着眼,听着钟声一下一下地敲,敲到第七下的时候,钟声停了,长安城醒了。

街面上传来早市开市的吆喝声,卖炊饼的老汉推着独轮车从侍中府后墙的巷子里经过,车轮碾在青石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几个孩童追着滚落的竹球从巷口跑过去,笑声尖尖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冯仁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荞麦壳的,硬邦邦的,硌得颧骨上那块淤青生疼。

他骂了一声,又把脸翻过来,盯着头顶上那根被烟熏得发黑的房梁。

这根房梁是原来的老料,将作监翻修的时候没换,只是重新刷了一层桐油。

桐油的气味还没散尽,混着荞麦壳和陈年灰尘的味道,呛得他鼻子发酸。

“妈的。”他骂了一声,坐起身来,趿拉着鞋走到窗边,推开窗扇。

晨风灌进来,带着丝瓜架上枯叶的气息和隔壁院子传来的粥香。

冯宁端着一碗白粥从灶房里出来,抬头看见他站在窗口,愣了一下:

“爷爷,您不是说要睡觉吗?”

“睡不着。”冯仁靠在窗框上,“粥还有没有?”

“有。大姑早上让人送来的,还热着呢。”

冯宁把粥碗搁在石桌上,转身又往灶房跑,端了一碟咸菜、两个馒头出来。

冯仁从厢房里出来,“你啥时候回去?”

冯宁鼓着脸,“不回去,回去大姑和娘天天催婚……特别是娘,老给我介绍人。

上回来信是工部刘侍郎家的二公子,上上回是礼部员外郎的大公子。

上上上回更离谱,是太仆寺新上任的少卿李丰。

娘说李丰虽然被贬了,可到底是陇西李氏的人,门第高。”

冯仁喝着粥,差点没呛死:“李丰?那个被你爷爷我骂得狗血淋头、发配去太仆寺数马粪的李丰?”

“就是他。”

冯宁把馒头掰成两半,蘸了蘸粥,“娘说他虽然官运不济,可家底厚,在陇西有上千亩良田,在长安也有三处宅子。”

“你娘是卖女儿还是嫁女儿?”

冯仁把粥碗往石桌上一搁,“李丰那个人,才学平庸,心胸狭隘,在门下省当了三年侍郎,改出来的文书比狗啃的还难看。

你要是嫁给他,你爷爷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真是头发长见识短!”

冯宁咧嘴笑了:“所以我不回去啊。爷爷,您就让我在您这儿住着呗。

我帮您拔草、喂鸡、煎药,什么活儿都能干。”

“你?”冯仁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连自己的衣裳都洗不干净,上回你大姑说你把她那件蜀锦襦裙洗缩了水,气得三天没跟你说话。”

冯宁讪讪地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粥碗里,不吭声了。

费鸡师拄着拐杖从廊下走过来,在石凳上坐下,端起那碗凉透了的药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搁下了。

“师兄,你别说她了。老道看她那面相,就不是个早婚的命。”

“你还会看相?”冯仁斜着眼看他。

“不会。”费鸡师理直气壮,“可老道会算。

她今年二十几,还没嫁出去,这说明什么?说明老天爷不让她嫁。”

“放屁。”

冯仁骂了一句,却也没再说什么。

冯宁从碗沿上方偷偷瞄了冯仁一眼,见他不再念叨,心里松了口气。

把剩下的馒头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爷爷,我去喂鸡了。”

“去吧。”

冯宁端着空碗跑了,跑到灶房门口时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骂了一声。

费鸡师拄着拐杖,望着她消失在灶房里的背影,忽然叹了口气:“师兄,这丫头像你。”

“像我?”冯仁把粥碗搁下,“哪里像我?”

“命硬。”

~

入夜,侍中府的院子里点了一盏灯笼。

冯仁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那只酒葫芦,葫芦里的桂花酿已经见了底。

他晃了晃,把最后几滴倒进嘴里,咂了咂嘴,把葫芦搁在桌上。

院门被人敲响。

“谁?”

“先生,是我。”苏无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冯仁起身去开门。

苏无名穿着一身靛蓝色的棉袍,手里提着一只油纸包,站在门口,夜风吹得他袍角猎猎作响。

“你怎么来了?”冯仁侧身让他进来。

“樱桃说先生从吐蕃回来,还没正经请您吃过饭。

她炖了一只鸡,让学生送过来。”苏无名举了举手里的油纸包,“还热着。”

冯仁接过油纸包,在石桌上拆开。

纸包里是一只炖得酥烂的老母鸡,汤已经凝成了冻,金黄色的,颤颤巍巍的,用筷子一戳就破。

“褚樱桃的手艺?”冯仁掰了一只鸡腿,咬了一口,点了点头。

“不错,比费鸡师炖的强。那老小子炖鸡只放盐,连姜都不搁,腥得要命。”

苏无名在石凳上坐下,从袖中摸出一壶酒,搁在桌上,嘿嘿笑道:

“这是学生带的,赵家老号的桂花酿,今年新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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