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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回家路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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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头,发现自己还在那个十字路口,但加油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废弃的建筑,灰色的水泥墙面,窗户全被砖头封死了,入口处是一扇生锈的铁门,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锁。这栋建筑我见过,在每天上班的路上,就在地铁站出口的对面。可那栋建筑在反方向,离这里至少有三公里,我不可能走到这里来。

我掏出手机。时间显示凌晨三点十二分。导航告诉我距离目的地还有四公里,步行需要五十四分钟。和我半小时前看的数据一模一样。定位点显示我正处在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位置,地图上那条蓝色的小圆点漂浮在一片没有任何路名的空白区域里,像一滴墨水落在纸上,被纸张的纤维卡住,无法扩散也无法消失。

电量还剩下百分之四十三。信号满格,但没有任何网络连接。我试着打开微信,消息停留在那条来自“妈妈”的消息上。“到家了没。”四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中央,像一个等待被解答的问题,也像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陷阱。

我开始觉得冷。不是那种淋雨之后的冷,而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像有什么东西在我体内把热量一口一口地吸走了。我的手指变得僵硬,指甲盖发紫,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色的雾。可现在是八月,室外温度至少还有二十五度。

我站起来,决定不再看导航。既然所有的路都指向同一个荒谬的结果,那就闭上眼睛跟着直觉走。我选择了一个方向,随便哪个方向,迈开步子就走。我不看路牌,不看手机,不抬头看任何标志性的建筑,只盯着自己脚下那一小块被路灯照亮的路面,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我走了很久。

久到我的双腿开始发酸,久到湿透的球鞋把我的脚磨出了水泡,久到我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像一滩被雨水稀释过的颜料,渐渐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和形状。我走过了多少条路?数不清了。那些路长得一模一样,灰色的柏油路面,黄色的路灯,路边种着同一品种的行道树,连树上虫蛀的痕迹都出现在同一个位置上。我像是走进了一个被人复制粘贴了无数次的世界,每一帧画面都是上一帧的精确复刻,没有任何区别,没有任何参照物,没有任何可以证明我确实在移动的证据。

只有手机上的时间在变。三点二十一分。三点三十三分。三点四十八分。四点零二分。

凌晨四点零八分,我看见了那栋楼。

不是我的出租屋。那是一栋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建筑,可它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我,这就是我要去的地方。它不高,只有四层,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阳台上种着枯萎的植物,一楼有一扇铁门,门上贴满了小广告和催缴单。和我住的地方太像了,像到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空调外机的位置,晾衣杆伸出的长度,甚至连楼下那堆没人收的垃圾袋的颜色和数量都一模一样。

可我住的那栋楼在七楼,不是四楼。

我站在那栋楼面前,仰头看着它的顶层。四楼的阳台上站着一个女人。她穿着白色的睡裙,头发披散着,低着头看我。距离太远,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笑。不是友善的笑,也不是恶意的笑,而是一种不属于任何情绪的笑,像一张画在纸上的笑脸,没有温度,没有重量,只有形状。

我认识那件睡裙。

照片里,我妈穿着那件睡裙,站在老家的阳台上,怀里抱着我小时候养过的那只白猫。那张照片洗出来之后一直夹在我钱包的夹层里,跟了我五年,边角都磨毛了。可我妈从来不穿白色睡裙,她说白色不经脏,她只穿深色的。照片里的那件睡裙是拍照那天影楼提供的,她穿上之后觉得太透了,让摄影师拍快一点。

那个影子从白色睡裙的领口钻了出来,像一条蛇,沿着女人的脖子往上爬,钻进头发里,又从另一边钻出来。它没有固定的形状,有时候像一只手,有时候像一张嘴,有时候像一只正在被吹大的气球。它在女人身上游走,每经过一处,那一处的皮肤就会变成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颜色,不是黑色,不是红色,不是任何我知道的颜色,而是一种只有闭上眼睛才能看见的颜色。

我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女人不见了,阳台上的枯植物也不见了,那栋四层楼的建筑变成了一个公交站台。就是最开始我路过的那个公交站台。站台的雨棚放着一个红色的行李袋,拉链上挂着一只公仔。和我第一次经过时一模一样,每一个细节都分毫不差,像是时间在这里打了一个结,把一段序列首尾相连,形成了一个没有出口的环。

她抬起头看着我。这一次我看清了她的脸。

是我自己的脸。

不是长得像,而是那就是我的脸,每一个毛孔,每一道细纹,左眉尾那颗小小的痣,右嘴角比左嘴角稍微高了那么一点点的弧度,全都在正确的位置上。可她的表情不是我的表情,她的眼睛里装着一种我从未体验过的东西,像一口枯井,井底没有水,只有回声。

她张开嘴,说了一句什么。

我听不清,但我看懂了她的口型。她说的是:“你终于来了。”

手机震了一下。

消息来自“妈妈”,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五分。只有一句话,只有两个字。

“别回。”

我站在公交站台前面,雨又开始下了。不,雨一直没有停过,只是我忘记了自己一直在淋雨。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像第二层皮肤。我感觉不到冷了,也感觉不到任何东西。那个长着我的脸的女人还在看着我,那个红色的行李袋还在晃动,那只公仔还在拉链上来回摆荡,像钟摆,像心跳,像某种倒计时。

我想起今天是中元节。

农历七月十五。

四点十五分。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下。

影子回来了。但不是我的影子。那个影子的姿势和我完全不一样,它站着,而我蹲着。它俯视着我,像一个大人看着一个蹲在地上的孩子。它的轮廓模糊不清,边缘在不断抖动,像一团快要熄灭的火焰在做最后的挣扎。但它有一双眼睛,两个小小的、发着暗红色光的点,嵌在那团黑色物质的正中央,正对着我,正看着我。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根本没有在下班后离开过公司。

所有的记忆都是从那个公交站台开始的。在此之前的一切——加班到十一点,做报表到两点,决定走路回家——都只是我大脑在接收到某种信号之后自动生成的填充内容。那些记忆没有气味,没有触感,没有那种只有真实经历才会留下的、粗糙的、不完美的质感。它们太光滑了,光滑到像被反复打磨过的谎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电量还剩百分之二。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不是来自微信,不是来自任何应用程序,而是直接写在桌面上,像一个被强行注入的通知。

“你已经到家了。”

我抬起头,看见那个长着我的脸的女人从公交站台下走了出来,拖着那个红色的行李袋,朝我走过来。她走路的姿势和我不一样,我的重心在脚掌,她的重心在脚跟,每一步都像在倒退着走。她离我越来越近,近到我能在她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她的瞳孔里没有我,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黑暗的正中央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光点,像一盏很遥远的路灯。

她伸手碰了碰我的脸。

手指是冷的。不是凉,是冷,冷到像碰上了一块冰。那种冷不是从皮肤表面往里渗透的,而是从骨头里往外扩散的,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把我从内部冻结。

“别怕,”她说,用我的声音,用我的语气,用我说话时特有的那种微微上扬的尾音,“你已经到家了。你一直都在家里。”

我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我没有再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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