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世间灵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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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爱上了山下那个日日为她鬆土、浇水、除虫的凡间少年。就像你夜里翻来覆去睡不著,心里也总揣著点虚的、软的、亮晶晶的东西——她便索性长开不谢,只为让那人一眼就撞见她最盛时的模样。
这事终究漏了风,青帝暗中告了黑状,直捅到天帝案前,咬定她乱花期、坏天律。须知日升月落、云聚雨散,皆有定数,岂容私情撼动
天帝震怒,立將她锁进西王母镇守的崑崙瑶池,敕令:每年只准开一次,且只许开一瞬——这一瞬,便是她与凡尘断缘的判词,也是她此生,再也触不到心上人的刑期。”
“师父,您这故事讲得真够闷的,我都快听出梦游症了。”
瘦道士依旧没搭理徒弟。
那个年轻凡人其实也割不断对曇花的念想——毕竟血气方刚的男子,见著美人,尤其还是主动倾心、扑进怀里的美人,哪能真做到心如止水
他一听说曇花下落,立刻动身,翻绝岭、涉寒潭、劈乱藤、闯毒瘴,鞋底磨穿三双,衣襟撕裂七回,硬是踏碎千重险阻,终於站在了瑶池水畔。
可曇花不肯见他。她低头看著自己光禿禿的枝干,只觉羞惭——没开过花的自己,灰扑扑、乾巴巴,怎配让心上人瞧见最本真的模样便隔著云雾传音,让他速速离去。
那凡人却在池边盘膝坐下,说:我不走,等你肯开的那天。
你猜他后来怎么讲的他望著满池爭艷的仙葩,只轻轻道:“瑶池万卉竞芳,我独钟你这一茎。”
万花灼灼,吾取一枝。
谁料他未等来花开,倒等来了西王母的密报。天帝雷霆震怒,当场封死他所有记忆,將他押往灵鷲山,剃度受戒,赐法號韦陀,命他青灯古佛前斩断尘缘,永忘花神。
岁月流转,韦陀果然忘了。他日日诵经,夜夜打坐,心似古井无波,终得正果,晋位菩萨。可情之一字,从不讲公平——他既已忘尽前尘,曇花却把每一片叶脉都刻成了他的名字。
直到某年西王母开蟠桃宴,广邀诸天神佛。韦陀亦在列。
就在他抬眼望向瑶池入口那一瞬,苦守数十载的曇花骤然盛放!雪白花瓣层层迸裂,幽香如刀,直刺识海深处——封印轰然崩塌,旧事排山倒海涌回。
韦陀一把扯下袈裟,佛珠迸溅如雨。“因果捨得”他仰天大笑,“佛渡有缘,却不渡痴人;连自己的因都不敢认,还妄谈什么果”话音未落,他单掌劈开瑶池结界,竟將池中千年功德所凝的琉璃莲台,生生碾作齏粉。
“师父,韦陀菩萨那句『佛渡有缘不渡有情』,到底啥意思”小道童听得入神,忍不住插嘴,手指还无意识捻著被角。
“你不懂。”瘦道士伸手,替徒弟掖紧那床漏风的薄被——被面磨得发亮,边角还沾著昨儿挨打时蹭上的泥印,“捨得不是扔掉,是心里卸下包袱;包袱卸了,哪还有什么因果缠绕佛说渡有缘,可两颗心撞在一起,难道不是天地间最硬的缘分他自己都渡不过去,种下的因烂在土里,结不出果,还成哪门子佛”
“菩萨就是菩萨,讲话都带劲儿!”小道童眼睛一亮,顺嘴又挤兑那两个总爱嚷“老子”“老子”的胖和尚,“比那俩张口闭口老子的强多了。”
天帝这回真动了杀心——世间功德,皆是一滴汗、一炷香、一叩首攒出来的,岂容他挥袖毁尽虽知曇花是祸根,可终究是亲生女儿,罚不得重。
於是罪责全推到韦陀身上:褫夺佛號,削去果位,打入阿鼻地狱,永世轮迴,尝遍生老病死、爱別离、怨憎会、求不得——只为把那段有始无终的情,熬成灰,碾成尘。
偏这凡人骨子里带著道种。某世投胎,机缘巧合,竟在一处荒庙残碑前顿悟,拾起半卷《太玄经》,自此修道。
他天生道心通透,竟与真武大帝第八十二道化身——太玄,悄然相契。参禪拜佛,他成了菩萨;问道修真,他却化作了太玄。你说滑稽不滑稽
小道童没应声,只静静听著,睫毛垂得极低。
后来他重登仙籍,天帝见他功德圆满,又察其確已忘却那段无果之缘,便准他重返武当,镇守人间妖氛,续修大道。
可姻缘这事,哪由得天地做主分明是月老閒得手痒,非要在红线里打个死结。远在瑶池的曇花得知消息,竟散尽毕生功德,凝出一具分身,悄无声息落在武当山脚。
她算准了——每年仲春卯时初,太玄必下山采朝露,焙新茶。
於是她把整年积蓄的精魂、月华、露气、心血,全压在那短短一瞬。只盼他驻足回眸,哪怕一眼,也能认出她。
可千百年过去,太玄年年采露,曇花岁岁绽放,他始终目不斜视,步履如常,仿佛崖边那抹雪白,不过是山风偶然吹来的云影。
三封道人讲完,垂眸看向徒弟,却不知这小道童正盯著崖外翻涌的云海,指尖悄悄掐著一道早已失传的引魂诀——指腹微红,像一粒未熄的星火。
有一天,山外来了一位形销骨立的男子,从曇花身旁踽踽而过。他忽见她眉间凝著化不开的霜色,眼底沉著千年不散的孤寂,便驻足轻问:“你为何心伤”
曇花愕然——凡胎肉眼,本不该窥见神形。
她迟疑半晌,只低声道:“你救不了我。”
男子未置一词,转身便走,衣角拂过山风,寂然无声。
二十年后,那人又来了。身形更削,步履却稳,仍停在她身侧,一字未改:“你为何心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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