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曾经的李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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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等李昭回答,自己说了下去:“百姓说,咱们大盛的圣人,是真正把我们放在心里的,
百姓说,这位圣人,是老天爷开眼,给咱们大盛送来的,
百姓说,只要能跟著这位圣人,就算是吃糠咽菜,心里也是甜的。”
“各州郡广设粮坊,严掐粮价,丰年收储,灾年平糶,
那粮坊的门槛,被进进出出的百姓,磨得鋥亮,
那粮坊的帐册上,记著的不是冰冷的数字,是一条条活生生的命。”
“剑南道那年大旱,圣人彻夜难眠,亲自盯著户部的帐册,盯著粮草的调运,
灾民们吃上賑粮的那一天,圣人坐在御书房里,对著那张空了的龙案,笑了,
那笑,是真心的笑,是如释重负的笑,是觉得自己这个皇帝,总算没有白当的笑。”
“还有那些桀驁不驯、目无王法的江湖中人,那些连官府都不放在眼里的江湖中人,他们怎么对圣人的
他们愿意为圣人捨命,圣人有难,他们千里赴援,血战不退,
圣人遇刺,他们以身挡刀,死而无悔,
为什么因为他们敬重圣人,敬重这个真正为百姓做事的圣人!”
何季真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在嘶吼。
那张苍老的脸上,满是泪痕。
“那二十年,圣人啊,那二十年,是您一手缔造的盛世,远迈前朝啊!”
“赋税连年减免,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商业日益繁荣,商贾往来如织,
文化昌明鼎盛,士子爭相进学,
边疆安定和睦,番邦宾服来朝,那二十年,大盛百姓的脸上,是有光的,
那二十年,大盛百姓走在路上,腰杆是挺直的,
那二十年,大盛百姓提起自己的皇帝,眼里是有泪的,
那泪水是骄傲的泪,是感激的泪,是发自內心觉得,自己活得有个人样的泪!”
“圣人,您还记得吗那些年,百姓为您立过碑,北方的百姓立碑,说圣人活我,江南的百姓立碑,说圣人养我,
陇州的百姓立碑,说圣人护我,那一块块石碑,立在村口,立在路旁,立在百姓的心坎里,
那一块块石碑上刻著的,不是冰冷的文字,是千千万万个活生生的人,对您发自內心的感激!”
何季真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浑身都在发抖,眼泪顺著那张沟壑的脸,一滴一滴落在那冰凉的金砖上。
满殿的文武,一个个低著头,沉默不语。
但那些低垂的眼睛里,分明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那是回忆的光芒,那是被何季真这一番话,从心底最深处勾出来的、早已蒙尘的、关於那个时代的记忆。
那时的圣人,不是现在这样的。
那时的圣人,心里是有百姓的。
那时的圣人,是真的……
忽然,一个细微的声音在殿內响起。
那是抽泣声。
是从文官队列后排传来的,一个年轻的官员,忍不住哭了。
他没有抬头,只是死死低著头,肩膀剧烈地抖动。
那抽泣声像会传染一样,一个接一个,那些三四十岁、经歷过那个时代的中年官员们,眼眶都红了。
有的咬著牙,拼命忍著。有的侧过脸,偷偷擦泪。
有的乾脆闭上眼睛,任由那泪水顺著眼角滑落。
李子寿站在人群中一言不发,但额头抽搐的经络说明他此刻正压抑著某种情绪。
封长清和高仙之並肩而立,依旧面无表情。
但封长清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握成了拳头。
严国忠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僵住了。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像一个闯入別人家祭祖仪式的陌生人。
李朔站在一旁,依旧那副沉静的模样。
但他的眼睛,正望著御座之上的父皇,望著那张苍老疲惫,此刻正极力维持著平静的脸。
他想从那张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那张脸上,什么也没有。
只有平静。
死一般的平静。
良久。
李昭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一块石头,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一点一点往上浮。
“还有呢何老,你接著说,朕听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