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长安见闻(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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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满足希望还是……
他不知道。
他只看见那些人的脸,是红润的。
不是那种病態的潮红,而是一种健康的、透著光泽的红润。
他看见那些孩子,一个个圆滚滚的,脸上带著笑,在街边追逐嬉闹。
他看见那些妇人,穿著洗得发白的布衣,却乾净整洁,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走在路上腰板挺直。
他看见那些老人,坐在街角的长凳上,摇著蒲扇,慢悠悠地说著话,偶尔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何季真停住脚步,望著那些老人,望了很久。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太太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朝他笑了笑,用一口地道的河西话问:“老哥,外地来的吧找不著路”
何季真走上前,抱了抱拳,用官话回道:“老夫自天都来,初到贵地,见诸位老哥老姐在此閒坐,便多看了两眼,失礼了。”
那几个老人一听“天都”二字,眼睛都亮了几分。
“天都”一个缺了牙的老头儿连忙站起来,热情得很,“那可是京城啊!老哥从京城来快快快,坐坐坐,站著说话多累!”
他一把拉住何季真的袖子,把他往长凳上按。
何季真推辞不过,只得坐了。
那几个老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京城是不是特別大比咱长安还大”
“听说皇宫的瓦片都是琉璃做的,是真的吗”
“老哥见过皇帝没有皇帝长什么样”
何季真一一作答,语气平和,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答完了,他才开口问:“诸位老哥老姐,在长安住了多少年了”
那缺牙的老头儿第一个答:“我我是三十年前从凉州搬来的,那时候长安还叫万安县!”
另一个老太太接道:“我是土生土长的长安人,打小就在这儿住,
这六十年,可是亲眼看著这城一点一点变大的,
尤其是秦王来后这二十年,长安可是了不得了。”
何季真点了点头,又问:“诸位日子过得可好”
这话一出,那几个老人立马开始凡尔赛起来……
这一闹又是足足半个时辰,甚至要留何季真一起喝酒,直到何季真说有要事,那几个老人这才作罢,纷纷起身相送,嘱咐他下次一定要来坐坐。
何季真走出很远,还能听见身后那些老人的笑声。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比方才更慢了些。
何修跟在后面,忽然问:“东翁,您说……朝廷为什么要把河西说得那么不堪”
何季真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远处那片越来越亮的灯火,望著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街道,望著那些来来往往、脸上带著笑的行人。
走了约莫两炷香的工夫,前面出现了一座石桥。
桥不高,三孔,青石砌成,桥栏上雕刻著莲花纹样。
桥下是一条河,河水清清,映著两岸的灯火,波光粼粼。
河两岸种著柳树,柳枝垂到水面上,隨著晚风轻轻摇曳。
何季真在桥上停下脚步。
他扶著桥栏,望著那条河,望著河两岸的民居,望著远处那片层层叠叠的、渐次亮起的灯火。
何修站在他身后,也不说话。
良久。
何季真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雪。
“何修,你看。”
何修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河对岸,是一排整齐的民居。
青砖灰瓦,白墙院落,家家户户门前掛著灯笼。
灯笼的顏色各不相同,有的红,有的黄,有的白,將那条街点缀得五彩斑斕。
透过敞开的院门,能看见院子里有人在乘凉,有孩子在玩耍,有妇人在收拾晾晒了一天的衣裳。
更远处,隱约能看见一座高大的建筑,灯火通明,飞檐翘角,像是庙宇,又像是学堂。
何修看了很久,忽然说了一句话。
“东翁,小的觉得河西挺好的。”
何季真转过头,看著他。
何修被看得有些不安,低下头,小声道:“小的说错话了”
何季真摇了摇头。
“你没说错。”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河西是挺好的。”
他又转过身,望著那片灯火。
“老夫当了一辈子官,以为自己懂得很多,
可今天,老夫才发现,自己懂的,不过是纸上那些字而已。”
他的手,在桥栏上轻轻摩挲著。
那青石桥栏,被无数人摸过,磨得光滑温润,触手生温。
“百姓日子稳定才是根本。”他喃喃道,重复著自己白天说过的话,“只有吃饱了饭,才能读书,才能学文化,才能活得像个人。”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有些发颤。
“河西做到了,可大盛没有啊。”
何修站在那里,不敢说话。
他只是望著那个佝僂的背影,望著那个背影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良久,何季真直起身。
“走吧。”他说,“寻个住处,明日一早,老夫要去见秦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