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罕见的態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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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坐拥万里疆域,手握百万雄兵,每日的膳食,就只是这些
他忽然想起那些关於秦王的“据说”——据说沈梟穷奢极欲,据说沈梟日食万钱,据说沈梟……
他摇了摇头,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事实上沈梟平日里生活確实奢华,只是早餐这一顿他普遍是以清淡为主。
粥是温的,不烫不凉,正好入口。
米香在舌尖化开,带著一股淡淡的甜。
“好粥。”
他说。
沈梟微微一笑,也端起碗,陪著他喝了起来。
两人就著那几碟清淡小菜,不紧不慢地用著早膳。
何修坐在一旁,起初还有些拘谨,后来见那粥实在香,也忍不住喝了两碗,就著馒头吃了不少小菜。
一顿饭,用了小半个时辰。
饭后,僕从们撤下碗碟,换上清茶。
何季真端著茶盏,饮了一口,放下。
他知道,该说正事了。
沈梟也放下茶盏,望著他,等著他开口。
何季真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直视著那双沉静的眼睛。
“秦王。”他的声音沉稳,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老夫此来,有一事相询,望秦王据实以告。”
沈梟微微欠身:“何老请讲。”
何季真盯著他,一字一句道:
“敢问秦王,如今还是不是我大盛的王爷”
这话问得直接,直接得近乎无礼。
厅內安静了一瞬。
何修坐在一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沈梟却没有生气,他只是看著何季真,目光平静如水。
“何老此话怎讲”
何季真嘆了口气。这声嘆息很轻,却带著一种深沉的疲惫。
“秦王不必跟老夫打哑谜。”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如今朝廷上下,谁不在说秦王必反
李子寿在朝堂上说的那些话,秦王想必也听说了,
那些弹劾秦王的奏章,老夫虽未亲见,也能猜到写了些什么。”
他顿了顿,直视著沈梟的眼睛。
“老夫今日来,就想问秦王一句话。”
他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些,带著一种压抑已久的情绪:
“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这大盛江山”
这话问出口,厅內再次陷入寂静。
那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何修低著头,大气也不敢出。他的手心全是汗,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萧溪南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只是看著沈梟。
沈梟静静望向何季真,看著那双浑浊却清亮的眼睛,看著那张沟壑的、满是期待和担忧的脸。
良久,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晨风灌进来,带著庭院里草木的清香。
远处,长安城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城墙巍峨,街巷,屋舍鳞次櫛比,炊烟裊裊升起。
他望著那片景象,望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雪。
“何老,你看。”
何季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透过王府门墙,便是整座长安城。
晨光洒在城墙上,將青灰色的城砖染成一片温暖的金黄。
街道上,百姓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挑担的、推车的、牵驴的、抱孩子的,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远处的田野里,麦浪翻滚,农人们正在田间劳作。
更远的地方,隱隱约约能看见几座工坊的烟囱,正冒著淡淡的青烟。
沈梟望著这一切,声音依旧很轻。
“江山如此美好,本王眼里,又怎么可能没有这江山社稷”
没有辩解,没有反驳,没有那些权贵们惯用的冠冕堂皇。
只有一句话。
江山如此美好。
“秦王。”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几分感慨,“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人不少,能文能武的,见过能言善辩的,也见过,可像秦王这样的——”
他顿了顿,嘆了口气。
“文治武功当世无双,这嘴上功夫,也是一流啊。”
沈梟转过身,看著他,脸上也浮起淡淡的笑意。
“何老这是抬举本王了。”
何季真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他只是望著窗外那片繁华的长安城,忽然又嘆了口气。
这一次,那嘆息比方才更沉,更重。
“秦王,老夫在河西这些日子,看了不少,也听了不少。”他的声音低沉下来,“那些齐腰深的麦田,老夫看见了,
那些不收束脩的学堂,老夫看见了,那些面色红润的百姓,老夫也看见了。”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著沈梟。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奇异的光芒。
“可老夫也看见了別的东西。”
沈梟看著他,没有说话。
何季真继续道:“老夫在城外,看见了那些戴著镣銬、开凿水渠的羽霜人,
他们在烈日下劳作,每天只吃两顿饭,工钱少的可怜。”
“老夫在的旧档里,看见了那份统计,
一千五百万羽霜人,如今只剩七百万,
那消失的八百万,去了哪里老夫知道,秦王也知道。”
“老夫还听说,那些胆敢闹事的羽霜工役,会被送去一个叫万里龙城的地方,去了那里的人,再也没有回来过。”
何季真的声音越来越沉,越来越重,像一块石头,一点一点往下坠。
“秦王,老夫有一问,不知当问不当问。”
沈梟依旧看著他,目光平静如水。
“何老请讲。”
何季真直视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河西所定律法,会否过於苛刻”
这句话问出口,厅內再次陷入寂静。
那寂静比方才更深,更沉,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窗外的晨光依旧温暖,长安城的喧囂依旧隱约传来。
可这一刻,勤政堂內的气氛,仿佛凝固了一般。
沈梟没有说话,看著何季真,那张苍老却依然满是期待和担忧的脸。
那双眼睛里,有困惑,有质疑,还有一种隱隱的、不愿相信的光芒。
那是一个老人,在亲眼目睹了理想国的模样后,忽然发现这片理想国的根基,或许沾染著血色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