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辩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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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季真继续道:“因时制宜,乱世用重典,这个道理老夫懂,
河西二百多年积弊,不用雷霆手段,確实压不下来,
秦王能在短短十几年,把这一盘散沙捏成如今这般模样,这点老夫佩服。”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长,像是在拼命压著什么:
“可秦王,老夫还是要说——”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那苍老的嗓音在厅堂里迴荡:“酷法太严,只会让百姓恐惧,今日他们怕你,不敢动,
明日他们习惯了,也就不怕了,等他们不怕的那一天,秦王用什么压杀吗杀得尽吗”
他往前迈了一步,距离沈梟不过两步之遥。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有泪光闪动:“秦王,老夫活了一辈子,从史书中见过太多王朝兴替,
那些靠严刑酷法起家的,最后都败在了严刑酷法上,
为什么因为人心不是石头,压得太久,是必然会反弹的!”
“秦王说的对,教化不是万能的,可没有教化,是万万不能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在嘶吼:“律法管的是人的行为,管不了人的心,
只有礼教,只有教化,才能让人从心里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律法让人不敢作恶,教化让人不愿作恶,
不敢作恶和不愿作恶,两者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说完,大口大口地喘著气,那张苍老的脸上,汗水混著泪水,流淌。
沈梟微微一笑。
“何老心怀天下,本王心里清楚,您不是那些沽名钓誉之辈,而是真心想为百姓做点事。”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嘆息:
“你方才说的这些话,本王都记下了,
至於如何权衡,如何取捨,本王自有分寸,
何老年事已高,一路劳顿,今日就说到这里吧,
改日若有机会,本王再向何老请教。”
他说著,微微欠身,算是送客。
何季真看著那张年轻平静的让人看不透的脸,以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金殿上第一次听说这个孩子的消息。
那时候他才八岁,全家被诛,满朝文武无一人敢言。
是他站出来,说了几句公道话。
二十年后,这个孩子长成了眼前这个人。
坐拥万里疆域,手握百万雄兵。
他治理的这片土地,百姓富足,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可他也导致了数千万人家破人亡,奴役了无数亡国奴,推行著让天下儒者心惊胆战的严刑酷法。
何季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人,不是他能轻易劝得动的。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情绪,正准备告辞。
忽然,何季真想起一件事。
一件他憋在心里许久、原本不打算问的事。
他抬起头,望著沈梟,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秦王,老夫还有一问。”
沈梟看著他,点了点头:“何老请讲。”
何季真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老夫听闻,秦王治下,百姓户籍分为四等,分別是国人、归化、奴籍、贱籍,敢问秦王,此事当真”
这话问出口,厅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何修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惧。
他下意识地看向萧溪南,萧溪南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沈梟闻言並不意外,只是嘴角,微微上挑。
那笑意极淡,淡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雪。
“何老,本王为你准备了厢房,您先回去歇息,关於这个问题,等你歇息两天本王再和您详细谈论。”
何季真一笑:“老夫这般衝撞秦王,秦王莫非也不想杀老夫”
“哈……”
沈梟忍不住一笑。
“何老多虑了,请吧……”
何季真闻言也是起身大方跟著胡彻去了厢房。
等他一走,一旁的萧溪南忙对沈梟道:“王爷,这个老儒未免也太……”
不等说完,沈梟却抬手制止了他。
望著何季真远去的背影良久,沈梟说道:“何季真此人著实让本王佩服,吩咐下去,
不要限制何老任何行动,长安城十六县,除开禁绝之地外,他想去哪里都可以,所需支出皆从王府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