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囚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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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长安城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城墙巍峨,街巷,屋舍鳞次櫛比,炊烟裊裊升起。
……
同一时间,大荒河西边界,一支长龙队伍从地平线浮现。
司马皇族的队伍在押解大军的最末端,像一串被人遗忘的破烂流苏,拖曳在漫天的黄尘里。
康王司马睿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天了。
他只知道每天睁开眼,是灰濛濛的天,闭上眼,是火辣辣的背。
脚上的镣銬磨破了脚踝,血和铁锈混在一起,结成了黑红色的痂。那痂又被磨破,再结,再破,如今那块地方已经烂得见了骨头,每走一步,都像有刀子在剜。
可他不敢停。
队伍最前方,那些北庭军士卒骑在马上,手里的鞭子是真正的蛇——黑色的、细长的、浸过盐水的蛇。
它们在空中呼啸,落下来时,便在人身上撕开一道血口子。
“快点!磨蹭什么,耽误了秦王接见日子,你们担的起么”
又一声暴喝响起,伴隨著鞭梢划破空气的尖啸。
司马睿身边的一个人慢了半步,那鞭子便落在他背上。
“啪!”
那声音又脆又闷,像是用刀背拍一块生肉。
那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他穿著曾经的蟒袍——如今已经烂成了布条,露出里面瘦骨嶙峋的背。
背上那道新添的鞭痕,皮开肉绽,血珠一颗一颗渗出来,在灰扑扑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起来!”
骑在马上的北庭士卒用鞭子指著那人,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驱赶一头不肯走的牲口。
那人挣扎著想爬起来,腿却不听使唤。
他用手撑地,撑了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都撑到一半又摔回去。
他的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不知是哭还是在喘气。
“废物。”
那士卒跳下马,走到他面前。
司马睿闭上了眼睛。
他听见了一声闷响,然后是骨头断裂的声音,再然后是那人的惨叫。
惨叫只响了一半,就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的“呃呃”声。
他睁开眼。
那人趴在地上,脸埋在土里,一动不动。
他的背还在微微起伏,但很快,那起伏也停了。
“把他拖到路边。”
那士卒翻身上马,看都没再看一眼。
两名步卒上前,一人拖一只脚,把那具还在抽搐的身体拖到路边的荒草丛里。那动作隨意得很,像是在处理一袋用不著的垃圾。
队伍继续往前走。
没有人回头。
没有人敢回头。
司马睿踩过那人方才趴过的地方,地上的土还是湿的,是血浸透了的深褐色。
他的脚踩上去,那土软软的,陷下去,又弹起来。
他又想起那个人的脸。
这是他的一位堂叔,好像是晋国的郡王,小时候抱过他,给他讲过边塞的故事。
那时候的堂叔,骑在马上,威风凛凛,眼里有光。
刚才那张脸埋在土里,他什么都没看见。
那双手抓在土里,十根手指,指甲全都翻了,血淋淋的,像是在临死前拼命地抓过什么。
司马睿收回目光,低著头,继续往前走。
他不敢再看。
他怕自己看多了,会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