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沐浴更衣(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夜幕降临时,旷野上的风停了。
篝火已经燃尽,只剩下一堆暗红的余烬,偶尔迸出几点火星,很快被夜色吞没。
輜重队的方向早已安静下来,那些晋国百姓挤在一起,互相依偎著睡去。
皇族们所在的地方更是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压抑的咳嗽,和风吹过荒草时细碎的沙沙声。
司马睿靠在枯树根上,把那半块饼紧紧攥在怀里。
饼已经硬得能当砖头使,但他捨不得吃。
明天还要赶路,谁知道下一顿什么时候来
他用破烂的蟒袍把饼裹好,塞进胸口最贴身的地方。
那饼硌得他胸口生疼,但他反而觉得踏实,至少明天还有东西可吃。
他闭上眼,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白天看见的景象。
在晋国王宫时,他什么都有。
山珍海味,綾罗绸缎,太监宫女前呼后拥。
101看书101看书网体验棒,.超讚全手打无错站
可他从来不知道,一碗粥汤,能让一个孩子笑得那么开心。
他忽然觉得,自己活了二十五年,可能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活著”。
夜越来越深,寒气从地里往上冒,穿透他那件跑光了棉絮的蟒袍,像无数根冰针扎进骨头里。
他蜷缩成一团,把膝盖抱在胸口,脑袋埋下去,儘量让自己缩得小一点,再小一点。
迷迷糊糊间,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还在晋国王宫,穿著崭新的蟒袍,坐在花园的凉亭里。
亭中摆著紫檀木的桌案,案上堆满了珍饈美味——烤鹿肉、燉熊掌、清蒸鱸鱼、蜜汁火方。
太监们侍立一旁,隨时准备伺候。
母亲坐在他对面,穿著那身他最熟悉的絳紫色宫装,笑著看他:“睿儿,多吃点,看你瘦的。”
他想伸手去拿筷子,却发现手怎么都抬不起来。
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被一根铁链锁著,铁链的另一头没入黑暗中,看不见尽头。
“母亲——”他抬起头,想喊母亲帮忙。
可对面的母亲不见了。
凉亭不见了。
满桌的珍饈不见了。
四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无边无际的冷。
“母亲!”
司马睿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靠在枯树根上,浑身被冷汗浸透。
夜风一吹,那汗变得冰凉,贴在身上,让他抖得更厉害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来。
就在这时——
“哗啦啦——”
一阵甲叶的碰撞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司马睿的心猛地一紧。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怀里的半块饼,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夜色中,一队火把正朝这边移动。火光照亮了那些人的脸——是北庭军士兵,足有二三十人,个个甲冑齐全,腰悬长刀,脚步急促而整齐。
他们要干什么
司马睿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比上一个更可怕。
他想起白天那个被一巴掌扇掉两颗牙的堂弟,想起远处传来的那些惨叫声,想起那些被单独关押的女眷——
他还没来得及站起身,那队士兵已经衝到了面前。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什长,他目光一扫,落在司马睿身上,又扫向他周围那些同样蜷缩著的皇族。
“司马睿”
司马睿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是”。
什长一挥手,两名士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司马睿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司马睿的声音变了调,他想挣扎,但那两名士兵的手像铁钳一样,箍得他动弹不得。
没有人回答他。
什长继续翻看著手里的名册,又念了几个名字:“司马恆、柳青妍、郭氏——”
每念一个名字,就有士兵上前,把那人从人群中拖出来。
司马睿看见父亲司马恆被两个士兵从另一个方向架了出来。
父亲比他更惨,那身亲王的袍服已经烂得不成样子,脸上满是泥垢,头髮乱成一团,沾满了草屑。
他被架出来时,踉蹌了几步,差点摔倒,但架著他的士兵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只是拖著他继续往前走。
他看见母亲郭王妃被人从女眷那边架了出来。
母亲原本是最讲究仪態的人,哪怕在逃亡的路上,也要把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可现在,她的头髮散乱著,脸上满是泪痕和泥土的混合物,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软软地被那两个士兵架著。
他看见自己的王妃柳青妍。
柳青妍今年二十四岁,嫁给他六年,是他见过的最温柔、最坚韧的女子。
哪怕这一路顛沛流离,哪怕每天只能啃那硬邦邦的饼,她从来没哭过,从来没抱怨过。
每次司马睿看著她时,她都会挤出一个笑容,说:“没事的,会好起来的。”
可现在,她被两个士兵架出来时,终於哭了。
她没有挣扎,没有喊叫,只是无声地流著眼泪。
那眼泪顺著她的脸颊滑落,在火把的光芒中闪了一下,又隱没在黑暗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