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不过是海底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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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不过是海底捞。
在那堆价值连城的麦卡伦威士忌里烂醉如泥,在那堆名为父爱的玻璃渣里扎得满身是血。
楚子航说不出话。
路明非则懒得嘆气。
人类的悲欢並不相通,他只觉得吵闹。
他转过身,走向地下空间的另一端,那里孤悬著一张大床。
有一张网。
成千上万根深红色的棉线从天花板暴雨般垂落。它们在半空纠缠、打结、分裂,编织成了一个令人室息的茧,將那张单人床死死裹在中心。
每一根红线末端都咬著一枚回形针,吊著一张裁切整齐的硬卡纸。
像是一场盛大的祭祀。
路明非伸出手,捻起最近的一张纸片。
其上用钢笔写著一行小字:
【1908.06.30,通古斯的原始森林里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太阳提前升起,森林成片倒下,巨大的蘑菇云升起,莱茵河边都能观察到那次爆炸的火光。至今人类能够达到那种效果的武器也只有核武器。】
他放开手,让纸片在空中旋转。
他抓住了另一张。
【1900年08月30日,夏之哀悼,神秘古尸甦醒,汉堡附近的卡塞尔庄园被毁,秘党精锐狮心会全军覆没,唯一的倖存者是希尔伯特让昂热。】
【1991年12月25日夜,苏联解体之夜,北极圈內的冻土带,维尔霍扬斯克以北的冰封港口发生剧烈爆炸,前往侦察的战斗机群遇到神秘生物的攻击。官方封锁了相关资料並否认此事的存在。】
路明非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镜瞳】在本能地高速运转,將这些碎片化的信息疯狂录入脑海。
【2002年11月07日,格陵兰海域,受神秘的心跳声吸引,卡塞尔学院执行部前往调查,在冰海深处通遇了疑似龙王的敌人,接近全军覆没,仅有一人半倖存....】
这就是那个傻大叔的夜生活
当那个女人在为电费单发愁的时候,这个男人躺在这张床上,盯著头顶这片腥风血雨的歷史,计算著下一次世界末日的日期
路明非仰起头,自光顺著那些错综复杂的红线溯流而上。
所有纷乱的线头,所有歷史的节点,最终都匯聚向水泥墙的正中央。
那里没有纸片。
只有一个用浓墨直接泼写在墙上的名字。
墨跡早已干透,深得像是烧焦的骨骸,要把墙壁蚀穿。
nidhogg。
尼德霍格。
路明非盯著那个名字。
诸神黄昏的扳机,啃食世界树根的绝望,万龙之祖。
至高的黑皇帝。
也就是————
路鸣泽口中那个该死的我们”。
可路明非又发现自己其实並不惊讶。就好像这名字早就刻在他骨头上了,只等著这一刻被人念出来。
这世界真他妈的扯淡。
就像是一个小偷费尽心机撬开了保险柜,结果发现里面没有金条,只有一张通缉令,上面印著他自己的大头照。
不过这么说也不合適..
或许他更像是个卡了bug的npc明明领的是新手村村长的任务,结果一推门进了最终boss的副本,还发现boss正供著自己的照片上香。
毕竟作为最终boss的屠龙勇士已经掛了..
是那个楚天骄。
他在这里躲了十几年,守了十几年,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甚至不惜把自己的人生也编织进这张网里。
他枕戈待旦,磨刀霍霍。
而那个猎物————
那个让他不惜献祭一切也要捕获的恐怖东西————
此时此刻,正站在他儿子身边。
那个雨夜,迈巴赫的车灯撕裂暴雨,男人曾把手按在男孩肩膀上,像託孤一样咆哮:“好汉!带著我儿子逃!”
多么感人至深的信任。
“还真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心虚感让路明非下意识地想把领口扯松一点,“有点尷尬啊。”
“surprise!哥哥!”
“看啊,这个男人多爱你!他花了半辈子给你准备这场盛大的欢迎仪式。感动吗想不想在他儿子的面前,变成那个名字所代表的样子,然后对他说:“嘿,你爹等的原来是我啊””
“闭嘴,路鸣泽,把你的恶趣味收收。”
路明非摇摇头,他没有继续看那张预言网,而是指向了角落里那个相对不起眼的工作檯。那里有一股淡淡的定影液酸味,还有一种比时间更酸涩的东西。
相对应的...
宛若是接到了皇帝的手諭,楚子航亦是顺著他的手指走了过去。
一块巨大的软木板。
只有图钉。无数枚彩色的图钉,把成百上千张照片钉死在木板上。
全是偷拍。
视角低得卑微,像是一只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仰望云端的飞鸟。隔著星巴克的落地窗,隔著游乐场旋转木马的围栏,隔著暴雨冲刷的车窗玻璃————
每一次快门的按下,都像是一个只能躲在阴影里的幽灵,在贪婪地注视著阳光下的人间。
镜头里永远只有两个人。
苏小妍,楚子航。
僵在那面墙前。
楚子航听外婆说过,苏小妍是个没心没肺的蠢女人。除了漂亮一无是处,吃饱了睡,睡醒了就要买包,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
但在楚天骄的镜头下,她是如此生动。
她在笑,眼角的鱼尾纹都像是花瓣在绽放:她在发呆,侧脸在夕阳里剪影如画;她在哭,因为丟了钱包坐在马路牙子上抹眼泪,那模样委屈得像个丟了心爱玩具的小女孩。
不需要言语...
只有当你把一个人爱若神明,你的镜头才会自带光环。那个男人把一生的胶捲都耗尽了,只为了留住这个女人在时间长河里的几个倒影。他像个贪婪的幽灵,在黑暗里咀嚼著这点偷来的幸福。
至於楚子航————
路明非不得不承认,自己的面瘫罗宾確实很有种。
无论是在游乐园坐旋转木马,还是在快餐店啃汉堡,他永远都像是在大润发杀了八十年鱼的表情。
可楚天骄还在拍。快门一次次咬合,像是在雕刻时光。他近乎贪婪地记录著这位面瘫小王子的每一寸拔节。
而在某些照片的边缘,偶尔会有一团模糊的光影闯入。那是鹿天铭。那个给了苏小妍富足生活的现任丈夫。不过在楚天骄的洗印技术下,那位成功的企业家被强行虚化成了一团无关紧要的背景板。谁能想到那个哪怕是面对奥丁都能洒脱地挥刀断后的男人,心眼其实只有针尖那么大。
他不甘心。他当然不甘心。
他也想坐那个位置,给那个蠢女人切牛排,给那个面瘫小孩擦嘴角的沙拉酱。但他不行。他是手里握著刀的鬼,见不得光。
於是他只能在这个发霉的地下王国里称王,用显影液和相纸构建结界,像个幼稚的暴君,强行把那个夺走他王座的男人从世界里抹除。
照片背面还写著字,墨水渗进了白底:
【离开我的第一年。你看上去气色不错,没了我果然是对的。】
【第二年。別皱眉啊,我会心疼。】
【第三年。胖了点胖点好,说明鹿天铭那混蛋没亏待你。】
【第四年。想起你的时间变少了。这是好事大概吧。】
【第五年。刚才那是骗你的。】
【第六年。真他妈的想你。】
每一个字都是一句没寄出去的情话。每一个標点都是一声嘆息。这就是楚天骄的下半生。他就像个最普通、最庸俗的痴汉,守著这一屋子的照片,靠著这点偷来的回忆,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熬过了一年又一年的漫漫长夜。
“真是太感人了,我都快哭了。”
路明非靠在满是灰尘的工作檯边,手里捏著一张泛黄的照片,脸上看不出半点感动,只有贱兮兮的嘲讽,“这就是所谓的英雄面对昆古尼尔眼皮都不眨,偷看前妻照片哭成狗。”
他隨手把照片丟回桌上,相纸滑过木纹。
“你说,如果那个骑著八条腿马的神王现在出现在这里,看到这一墙的照片,会不会觉得羞愧因为哪怕他手里拿著必定命中的昆古尼尔,也刺不穿这种愚蠢的人心吧”
路明非摇了摇头,“可惜————感动归感动,事实归事实。那傻大叔依然是个拋妻弃子的人渣啊,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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