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圣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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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16年4月20日圣辉城政务院顶层办公室凌晨三时。
窗外的天是黑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很深很深的黑。叶云鸿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份刚刚送来的调查报告。纸是白的字是黑的标题是黑色的加粗的——《关于国内新兴宗教团体“阿曼托斯圣教”的调查简报》。他看了很久。不是因为内容复杂是因为他认识那个名字。阿曼托斯。那不是神。那是人。是一个已经死了很多年的人。是一个把一生献给研究、最后消失在实验室废墟里的普通人。是一个连自己的墓碑都没有的人。现在有人把他当神拜。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报告翻到第二页。
“阿曼托斯圣教。创立时间不详。据信于新历初年即在暗区边缘萌芽近年在东部沿海省份快速传播。信众人数估计约三十万至五十万。以中产阶级、技术人员、基层文官为主要群体。教义核心:秩序即神圣混乱即原罪。阿曼托斯被描述为‘永恒观测者’——宇宙运行规律的具现。不创造世界不回应祈祷不施行神迹。唯一的行为是观测与记录。每个灵魂的每个念头每个行为都被镌刻在‘真理之书’上永世不可磨灭。”
叶云鸿把报告放下。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还是黑的。风吹过来把窗玻璃吹得轻轻响。他伸出手在玻璃上画了一下。玻璃是凉的他的手指是凉的。那道痕迹很轻很快就消失了。他想起那个人。那个叫阿曼托斯的人。他没见过他。但他见过他的影子。在那些武器上在那些能量导管上在那些刻满符文的炮管上。在那些从星陨基地深处传来的、低沉而稳定的嗡鸣声里。那个人死了。但他的理论还活着。活着被用来杀人。现在活着被人用来拜。他不知道哪个更荒诞。也许都荒诞。也许都不荒诞。他转身走回桌前坐下。
他翻开第三页。
“神阶体系共二十二级。第一级阿曼托斯——至高观测者。其存在表现为一座悬浮于圣城上方的永恒日晷。晷针无影晷面镌刻所有已发生、正发生、将发生之事。日晷每千年转动一度每次转动意味着一个文明纪元的终结。”
叶云鸿看着那几行字。他想起那些星陨基地里的能量导管那些冷却矩阵那些嗡嗡作响的维生系统。那些东西也是阿曼托斯的遗产。它们不会转动不会预言不会终结任何东西。它们只会杀人。杀很多很多人。杀那些不信阿曼托斯的人。他不知道那些信众知不知道。也许知道。也许不在乎。也许他们信的从来不是阿曼托斯本人。他们信的是那个被他们造出来的、站在永恒日晷旁边的、不会流血流泪不会老不会死的——神。他继续翻。
“第二级圣言之喉。阿曼托斯唯一的‘代言人’。并非神明开口说话而是此人在冥想中‘读取’日晷上的铭文将其翻译为人类语言。其话语即为绝对真理。特殊权力:可解除任何人的职务但一生仅能用三次。”
叶云鸿停下来。他想起一个人。雷诺伊尔。雷诺伊尔也有这个权力。他不用冥想不用读取什么日晷铭文。他直接签字。签完字那个人就走。走得不快不慢不会回头。他不知道雷诺伊尔用过几次这个权力。也许很多次也许很少。但他知道每次签完字他都会站在窗前站很久。不说话。不看文件。不接电话。只是站着。他以前不懂。现在他懂了。他也在签字。他签的字比雷诺伊尔多。他签的字送走的人比雷诺伊尔多。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签多久。也许很久。也许不久。他翻到第四页。
“第三级真理之笔。负责将圣言之喉的每一句话原封不动记录在‘铁页法典’上。此人必须终身保持沉默以示不添加任何个人解读。其前任法典在完成使命后右手将被铸银封存作为下一任的圣物。”
叶云鸿看着那行字。他想起墨文。墨文也写字。写了很多年。写了几百万字。他的字没有被铸银封存。它们被印在纸上被装订成册被锁在档案柜里。没有人读。没有人知道它们在那里。没有人知道那些字里藏着多少人的命。他想起墨文死的那天。他站在墓前看着那口被土慢慢盖住的棺材。他没有哭。他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理。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他再也没有去过那个墓园。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他怕去了就再也走不动了。他把报告翻到第五页。
“第四级天秤圣裁官。大主教三人分管审判教义圣战三大领域。第五级秩序之眼督察使二人负责监察所有主教级以上神职人员是否有‘混乱倾向’——包括犹豫、怜悯、创造性思维等。拥有‘一夜取证权’可在不说明指控的情况下拘留任何人二十四小时。”
他的手指在那一行上停了一下。犹豫。怜悯。创造性思维。这些词被列为混乱倾向。这些词被用来定罪。他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气。他想起那些在政务院里开会的人那些部长那些司令那些每天都在犹豫每天都在怜悯每天都在想办法创新的人。他们不知道自己在犯罪。他们只知道自己在干活。干不好要被骂干好了要被调走。他不知道哪种更可怕。也许都可怕。也许都不怕。他把报告翻到第六页。
“第八级五大主教。分驻五大教省每十年在圣城召开‘秩序大议会’投票决定世俗君主废立。特色:五位主教中必须有一位是女性一位是前异教徒以象征混乱可被收编。”
他停下来。他想起盟约会议。想起那三十五个国家的代表。想起那些举手表决的人。他们不决定君主废立。他们决定关税税率和贸易配额。但本质是一样的。有人在上面有人在都不公平。也许这就是公平。他翻到第七页。
“第九级黑卫统领。统帅‘黑卫’——教会的秘密监察与惩戒部队。制服为全黑锁子甲面具为无五官的铁面。标志性武器‘因果锁链’——一种可锁定对手行动轨迹的链锤。第十级黑卫执事七人。有权力在未经审判的情况下处决‘即时混乱威胁’定义由执事自行判断。”
叶云鸿的手停了一下。他想起一个人。博雷罗。博雷罗也穿黑衣服。也有一把枪。也有权在不经审判的情况下处决。但他不用链锤。他用的是那把从刑侦总署带出来的手枪。枪很旧握把磨得发亮枪管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他不知道那道划痕是怎么来的。也许是磕的也许是摔的也许是某次任务中留下的。他没有问。博雷罗也没有说。他们之间不需要说。他知道博雷罗在做什么。博雷罗也知道他在做什么。他们在做同一件事。用不同的方式。用不同的工具。用不同的代价。他把报告翻到第八页。
“第十四级铁面修会会长。统领‘铁面修会’——由自愿者组成的苦修团体。成员佩戴铁面具放弃个人姓名以编号相称。职责是替罪人承担‘混乱债务’通过苦修抵消因果负面记录。”
他想起那些在欧克利坦的移民。那些老人那些罪犯那些自愿者。他们也戴着看不见的面具。他们的名字被换成编号——移民编号。他们的过去被清零。他们的债务被一笔勾销。不是通过苦修是通过一张船票。一张单程票。他不知道那些去了欧克利坦的人有没有找到他们想要的生活。也许找到了也许没有。他没有问。他不敢问。他怕听到答案。他怕答案是他不想听的。他怕答案是他早就知道的。他把报告翻到第九页。
“第十九级见证修士。外勤人员混入集市酒馆港口等人员密集场所以普通人的身份收集‘非官方信息’——任何不在官方记录中的言论交易事件都被视为潜在的混乱种子。”
叶云鸿想起那些在夜幽市街头游荡的黑衣人。那些在巷口在茶馆在菜市场里站着抽烟、不说话、不看任何人的人。他们不是见证修士。他们是便衣警察。他们在等。等那些不该出现的人出现。等那些不该发生的事发生。等那些不该说的话被说出来。他不知道他们听到了什么。也许很多也许很少。也许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那些话会被记下来被分类被归档。然后被忘记。他不知道哪个更可怕。被记住还是被忘记。也许都可怕。也许都不怕。他把报告翻到第十页。
混乱等级评估表。所有罪行被量化为混乱度。一至十分心不在焉轻微健忘。一百分撒谎违约。三百分暴力行为。五百分创造性思想未经批准的。八百分质疑教义。一千分声称阿曼托斯不存在。
他看了很久。他想起那些在政务院里开会的人。那些部长那些司令。他们每天都在撒谎。每天都在违约。每天都在使用暴力。每天都在创造性思想。每天都在质疑教义。每天。他不知道他们的混乱度是多少。也许已经超过了一千分。也许还没有。也许这个表根本不适合他们。因为他们不是阿曼托斯圣教的信众。他们是卡莫纳共和国的官员。他们不归圣言之喉管。他们归他管。他管的方式不是发混乱度积分卡。是发文件。发那些签了名的、盖了章的、印着红字的文件。那些文件比混乱度积分卡管用。因为那些文件会送人走。走得远远的。走到看不见的地方。走到再也回不来的地方。他不知道哪个更残忍。积分卡还是文件。也许都残忍。也许都不残忍。他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信众受洗信徒被编入因果册。有义务每月向教堂汇报‘混乱念头’任何偏离日常轨迹的想法由执事评估是否需要干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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