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三度的被窝与猪皮上的逆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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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之前陷入了一个极其狭隘的经验主义误区。”
“我们以为,只要解决了『融冻粘连』的问题,只要滑轨足够光滑、足够不吸水,雪橇就能在雪地上跑起来。”
“但我们忽略了一个最致命的物理参数——压强!”
刘工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大大的“p=f/s”(压强等於压力除以受力面积)。
“同志们,那可是两吨重的原木!加上雪橇自重,两千两百公斤!”
“而我们的雪橇底部是什么是两根宽度只有三十厘米的竹製滑轨!”
“两千两百公斤的重量,死死地压在两条总宽度不到六十厘米的接触面上。在平整的、硬邦邦的冰面上,这没问题。但是在野外,在那半米深、底层虽然有暗冰但中上层全是鬆软粉雪的复杂地形里,会发生什么”
刘工將粉笔狠狠地戳在黑板上:
“这两条滑轨,就像是两把极其锋利的切刀,瞬间切穿了雪层,深深地陷了进去!它们根本没有浮在雪面上,而是沉到了底部!”
“这个时候,雪橇最前端的那根横樑,就直接变成了一把宽达两米的『推土机铲刀』!它在前面推著几百斤、甚至上千斤的积雪在往前拱!”
“別说是一头驼鹿,就算是给它装上一台八缸的柴油发动机,在那种恐怖的正面阻力下,也得趴窝!”
刘工的分析一针见血,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剖开了昨天失败的物理学根源。
屏幕这边,周逸和陈虎陷入了沉思。
“那怎么破局”周逸看著刘工的图纸,“继续加宽滑轨把竹板做宽一点”
“加宽滑轨治標不治本,”王崇安的声音从屏幕外传来,他显然也全程参与了这场復盘,“不管怎么加宽,只要是双轨结构,在极端重载下,它就必然存在下陷和推雪的问题。”
“我们需要改变的,不是滑轨的宽度,而是整个雪橇的底盘形態。”
王崇安走到屏幕前,手里拿著一本翻开的、纸张已经发黄的旧时代极地科考文献资料。
“面对深雪和重载,生存在北极圈的因纽特人和早期的极地探险家,早就给出了终极答案。”
王崇安將一页插图对准了摄像头。
图片上,並不是那种常见的、带有两条高高滑轨的圣诞老人式雪橇。
而是一种类似於独木舟、或者是衝浪板一样的长条形无轨雪橇。
“这叫『托博根』(toboggan),或者是平底船式雪橇。”王崇安解释道。
“它没有滑轨。它的整个底部就是一个极其平整、光滑、且前端向上翘起的完整平面。”
“当它装载重物时,由於受力面积是整个底盘,压强被均摊到了极致。它不会陷进雪里,而是像一艘船行驶在水面上一样,稳稳地『浮』在鬆软的深雪表面。”
“前端翘起的流线型设计,让它在遇到雪包或障碍物时,会自动向上滑行跨越,而不是像推土机那样把雪往前推。”
周逸看著那张插图,脑海中瞬间构建出了这种平底雪橇在雪原上滑行的物理模型。
“这个设计完美,”周逸的眼睛亮了起来,“把重量分散,把『切雪』变成『压雪』和『滑水』。这样一来,驼鹿需要克服的就只剩下纯粹的滑动摩擦力了,阻力至少能降低百分之七十!”
“思路是完美的,”刘工在屏幕那头苦笑了一声,把粉笔扔在桌子上,打断了周逸的兴奋。
“但问题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周顾问。”
刘工指著黑板上的平底雪橇草图:“要做这种『托博根』,我们需要一块面积巨大、绝对无缝、极其光滑、极度耐寒、且绝对不吸水的一整块底板材料!”
“用木板拼不行。拼缝在重压下会开裂,雪水渗进去一冻,立刻就变成阻力剎车板。”
“用金属板更不行。我昨天就说过,金属导热太快,会在底部融化出一层冰,然后瞬间把雪橇焊死在原地。”
“用工业塑料比如聚四氟乙烯板咱们基地把所有仓库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出一块长三米、宽两米的整块特氟龙塑料板来啊!”
刘工双手一摊:“图纸我十分钟就能画出来。但材料呢去哪找这么大一块既有塑料的润滑和隔水性,又有木头的隔热性,还能承受两吨重压不断裂的『神仙板子』”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工业修真,最怕的不是没有图纸,而是被基础材料学死死地卡住脖子。
没有合成材料工业,人类的想像力就只能在原地打转。
周逸紧紧地盯著屏幕上那张“托博根”的草图,大脑在飞速运转。
光滑。无缝。不吸水。耐寒。有韧性。
突然,他的脑海中闪过了一道极其荒谬,但却又极其符合这片变异废土逻辑的灵光。
“刘工……”
周逸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你还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猎杀的那头变异野猪”
“记得啊,”刘工被周逸盯得有些发毛,“肉昨晚不都燉成罐头了吗”
“我说的不是肉,是皮!”周逸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陈师傅给李强做皮甲,只用了一小部分!仓库里,是不是还剩下很大一块极其完整的、野猪背部的那层硬皮!”
刘工愣住了。
“是还剩下一大块。但是……”刘工皱起眉头,“那块猪皮虽然经过了酸液和超声波的初步鞣製,但它上面长满了那种像钢针一样的硬毛啊!那毛粗糙得能当砂纸用,怎么可能用来做滑板”
“不,你错了,刘工。”
周逸走到屏幕前,双手按在桌子上,语气极其篤定。
“在自然界中,尤其是生活在寒带的哺乳动物,它们的毛髮结构是极其特殊的。”
“野猪的硬毛,並不是垂直生长在皮肤上的。它们是顺著身体的流线型,向著后方倾斜生长的!”
“如果我们把这张巨大的野猪皮,经过湿润和高温拉伸后,极其紧密地绷在一个三米长的木製平底框架上。然后把它放在零下二十度的室外彻底冻硬!”
周逸的眼中闪烁著洞悉物理和仿生学奥秘的智慧火花。
“想像一下那个场景,刘工!”
“当我们顺著猪毛生长的方向(向前)拖拽这架雪橇时。那些被冻得坚硬如铁、表面覆盖著天然油脂和硅质层的变异猪毛,就会像是一层最完美的定向滑轨!它的摩擦係数將小到令人髮指,极其顺滑地碾过雪面!”
“而当这架装载著两吨重物的雪橇在爬坡、或者遇到阻力想要向后倒退(逆毛)的时候!”
周逸在空中做了一个握拳的动作。
“那成千上万根如同钢针般倒竖起来的变异猪毛,就会像无数个微小的倒刺一样,狠狠地扎进雪地和冰层里,提供极其恐怖的防滑阻力!”
“顺毛如丝般顺滑,逆毛如钢钉止退!”
“这不仅是一块完美的、天然的不吸水隔热底板!这更是一个自带『单向防退棘轮』功能的顶级仿生学雪橇底盘!”
“轰!”
周逸的这番极其硬核的仿生物理学推演,就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刘工脑海中的迷雾。
屏幕那头的刘工激动得猛地跳了起来,身后的椅子被撞翻在地也浑然不觉。
“天才!他娘的简直是天才的想法!”
刘工在车间里兴奋地来回踱步,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野猪皮有厚厚的角质层,绝对不吸水!皮下组织有脂肪残留,绝热性能一流!再加上这种『顺滑逆止』的定向毛髮结构……这他妈比世界上任何高分子塑料都要完美!”
“林兰!林教授!马上去冷库把那张猪皮给我提出来!”刘工对著屏幕外疯狂大吼。
“我要最大的那一块!把所有的边角料都裁掉,只要背部那一整块无缝的硬皮!”
“木工组!马上开工!按照『托博根』的图纸,给我打一个长三米、宽一米五的平底船木头框架!前端必须要有三十度的上翘弧角!”
长安一號基地的机械厂,在沉寂了一上午之后,再次爆发出了一阵极其狂热的工业嘶吼。
这是人类在失去现代化工体系后,向大自然这座最伟大的“材料库”借取智慧的又一次巔峰尝试。
前哨站的通讯室里。
周逸看著屏幕那头陷入疯狂忙碌的机械厂,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能成吗”陈虎在一旁咽了口唾沫,被这套充满了废土朋克气息的“野猪皮雪船”理论给深深震撼了。
“理论上无懈可击,”周逸看著窗外那阴沉的天空,“但实践中,还有两道难关。”
“第一,要把那么大一张僵硬的变异猪皮,完美无瑕地、没有一丝褶皱地绷在三米长的木架子上,並且让它在极寒中彻底冻结定型,这是一个极其耗时的精细活。稍微有一点鬆弛,拖拽时就会被冰雪撕裂。”
周逸转过头,看了一眼医务室的方向。
“刘工他们就算不眠不休,完成製作和冰冻定型,至少也需要两天的时间。”
“而且这东西太大,必须分拆成木架和软皮,运到我们前哨站这里,由我们现场进行组装和冰冻。”
“第二,”周逸的目光变得极其深邃。
“就算雪橇造好了。两天后,李强他们的伤能恢復到可以出任务的程度吗我们那头在兽栏里养尊处优了三天的变异大爷,还能不能再次鼓起勇气,去面对那两吨重的梦魘”
周逸走到窗前。
外面的温度计上,红色的水银柱正死死地停留在零下二十二度。
在距离这里三公里外的长安主基地里,三万多名工人和科学家,正裹著所有的衣服,在那冷如冰窖的3摄氏度宿舍里,瑟瑟发抖地等待著这批救命的燃料。
装备有救了。
物理学上的死结被找到了破解的钥匙。
但时间,並没有因此而变得宽裕。
那两吨被冰封在五公里外的变异红松,依然静静地躺在茫茫雪原中,嘲笑著人类这缓慢而笨拙的挣扎。
倒计时,在寒风中,又被无情地划去了一天。而最艰难的实地组装和满载测试,依然像一座大山,压在所有人的心头,等待著两天后的最终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