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倒置的短板与八百公斤的克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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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军和孤狼站在大树后面,极其缓慢、均匀地拉动著绳索。
而在雪橇这边,李强等人用撬棍在原木底部轻轻地向上拨动。
“骨碌碌……”
这根沉重的原木,就在这种极其繁琐、极其耗时,但却几乎不怎么消耗人体极限爆发力的古典力学系统的运作下,顺著斜面和滚木,极其平稳地滚入了雪橇的载货舱內。
“第一根。”张大军喘著粗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仅仅是装载这一根木头,就耗费了他们整整二十分钟。没有热血沸腾的口號,只有冷酷的物理计算和对伤病躯体的极限妥协。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当第五根原木,伴隨著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稳稳地滚入雪橇的货舱,並被张大军用铁线藤极其牢固地交叉绑死在雪橇底盘上时。
时间,已经来到了正午。
惨白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透射下来,照在雪橇上那五根呈现出暗红色光泽的变异红松上。
“八百公斤。四根大的一根小的。差不多了。”
张大军看著雪橇的吃水线,也就是那竹製滑轨陷入雪层中的深度,极其篤定地给出了评估。
李强站在雪橇旁,他看著雪橇上那仅仅只占了很小一部分空间的五根木头。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雪地里。
在那里,依然静静地躺著一大半、足足有一千两百多公斤的极品变异红松原木。
那些木头散发著诱人的能量气息,那是基地里几万人熬过这个冬天最急需的“命”。
“大军叔……”
李强咽了一口乾涩的唾沫。他的理智告诉他八百公斤是极限,但面对这触手可及的生存资源,那种深植於人类基因中的“囤积欲”和贪婪,在疯狂地撕扯著他的神经。
“这底盘……刚才来的时候那么滑,一点都不费力。”李强的声音带著一丝试探,甚至有一丝哀求,“基地里现在只剩3度了。大家都在挨冻。这剩下的木头,要是再放几天,就全被老鼠啃烂了。”
“大军叔……要不,咱们再加一根就一根”李强指著地上的一根中等粗细的原木,“也就多加不到两百公斤。底盘那么滑,它应该能拉得动吧”
这是一种极其致命的诱惑。多拉一根,基地就能多一分温暖,就能少冻死几棵麦苗。
所有的队员都停下了动作,目光复杂地看向张大军,又看向那堆剩下的木头。没有人不想多带点回去。
张大军站在原地。
老兵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雪地里的那根木头。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两下,那双布满冻疮和血丝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甚至在微微发抖。
在生存的重压下,放弃眼前的资源,比在战场上衝锋陷阵更需要勇气。
足足过了半分钟。
张大军猛地转过头,不再看那堆木头一眼。
他的眼神变得极其冷酷,甚至带著一丝凶狠,死死地盯著李强。
“不加!”
这三个字,张大军几乎是从牙缝里咬碎了挤出来的。
“八百公斤,是刘工算出来的,也是王教授定下的绝对安全红线!”
“你以为底盘滑就万事大吉了!你忘了这雪地底下有暗坑,有树根,有冰裂缝!”
张大军指著那头在寒风中微微发抖的变异驼鹿。
“如果再加两百公斤,一旦在这个起伏不平的雪地里遇到任何一个微小的上坡,或者滑轨卡进了一个隱蔽的冰缝里。”
“这多出来的两百公斤静態阻力,就会在瞬间彻底压垮它那刚刚恢復了一点的肌腱!它会当场暴毙!”
“到时候,別说这五根木头,连这头鹿,我们都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它们烂在这个雪原里!”
“绑死绳扣!任何人不准再碰地上的木头一下!”
“准备出发!”
理智,极其残酷但又无比正確地,战胜了贪婪和侥倖。
在这片容不下任何容错率的废土上,只有严格遵守物理法则和安全红线,才是活下去的唯一真理。
周逸看著张大军那坚决的背影,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气。这支队伍的灵魂没有散,老兵的定力,是他们能在这种绝境中不至於全军覆没的最后底牌。
“掛载。”
周逸走到驼鹿的前方,將手里那个一直捂在怀里的不锈钢盆拿了出来。
盆里,是用最后一点“金砖”碎屑和温水化开的、散发著极其浓郁灵气和咸腥味的糊糊。
隨著这股味道在冰冷的空气中扩散,原本显得有些委靡的变异驼鹿,瞬间竖起了耳朵。它那硕大的鼻孔贪婪地抽动著,庞大的身躯因为对高能食物的极度渴望,本能地绷紧了肌肉。
张大军和孤狼一左一右,极其小心地將雪橇前端那两条粗大的牵引主绳,掛在了驼鹿胸前那件红色消防水带挽具的合金锁扣上。
“咔噠。咔噠。”
两声清脆的金属闭合声。
八百公斤的绝对死重,在这一刻,与这头一吨重的荒野巨兽,完成了物理上的终极连结。
驼鹿敏锐地感觉到了身后传来的那股沉闷的拉拽感。它那被眼罩遮挡的头部不安地晃动了一下,前蹄在雪地里烦躁地刨了两下。它还记得前天那种仿佛要把它撕裂的恐怖阻力。
但盆里那致命的香气,像是一个魔咒,死死地勾著它的神经。
“走。”
周逸发出了那声极其低沉、平缓,却带著不容置疑指令感的呼唤。同时,他极其吝嗇地,將盆子向前送了不到一寸,让驼鹿的舌头刚好能舔到边缘的一点点糊糊。
驼鹿吞下了那口蕴含著庞大生物能的汁液。
能量在体內炸开的满足感,瞬间压倒了对身后重量的恐惧。
它低下了高昂的头颅。那原本因为伤痛和疲惫而有些萎缩的胸前肌肉群,在这一刻,犹如沉睡的火山般,猛然暴起!
“驾!”
张大军在左后方,配合著发出了一声低吼,同时极其轻微地抖动了一下副韁绳。
驼鹿那粗壮如液压缸般的后腿,在积雪下方的暗冰上狠狠一蹬。
那一瞬间,八百公斤的静態重量化作一股极其沉闷的后拽力,顺著牵引绳死死地勒紧了消防水带。
“绷——”
红色的消防水带瞬间绷得笔直,甚至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纤维拉伸声。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雪橇底部的变异青竹滑轨。
千万不要陷进去……千万不要粘连……
“嘶——咔!”
一声极其沉闷、却又透著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物理质感的摩擦声,在寂静的雪原上响起!
涂满了“琥珀脂”的变异青竹滑轨,在八百公斤的重压下,极其霸道地压碎了表面那层鬆软的粉雪。
但在接触到下方那坚硬如铁的暗冰层时。
野猪皮底盘上那成千上万根被冻得犹如钢针般的倒竖硬毛,在向后滑动的趋势刚刚產生的零点一秒內,极其狂暴地、死死地扎进了冰层之中!
逆毛防滑系统,在实战重载下,完美生效!
这股极其恐怖的静態反作用力,瞬间抵消了雪橇向后倒滑的趋势,给驼鹿提供了一个绝对稳固的支撑点。
“轰!”
借著这股支撑力,驼鹿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探。
八百公斤的重载雪橇,並没有像之前那样死死地“焊”在地上,而是伴隨著一声极其低沉、却毫不乾涩的摩擦声,在那层绝不结冰的琥珀脂的润滑下。
平稳地、极其不可思议地。
向前滑出了第一步。
“动了……它真的拉动了!”
李强看著雪橇在雪地上犁出的那两道极其平整、泛著幽蓝光泽的浅浅车辙印,眼眶瞬间红了。
没有推雪包,没有死死卡住。
这台融合了变异生物学、废土工程学和古典力学的“终极生物机器”,在正午惨白色的阳光下,终於在荒野中,拖著八百公斤的希望,缓缓地移动了起来。
但这並不是欢呼的时刻。
周逸端著盆,看著前方那依然被半米深的积雪覆盖、到处隱藏著树根和暗坑的漫长雪林。
五公里。
这仅仅只是第一步。
在他们身后,是依然静静躺在雪地里的一千二百公斤被捨弃的木材;在他们前方,是寒风呼啸、隨时可能发生意外的漫漫归途。
而长安一號主基地的锅炉,依然在极其冷酷地,一分一秒地消耗著那最后四十多个小时的底牌。
真正的重载越野地狱,此刻,才刚刚向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露出它最狰狞的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