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巡航的节律与刮底的枯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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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必须在不卸下这八百公斤重物的前提下,把雪橇的右侧强行抬高十厘米。只需要十厘米的作业空间,我就能钻进底盘
“抬高十厘米周顾问,这上面压著快一吨的死重啊!我们连推都推不动,怎么抬”李强绝望地喊道。
“用槓桿。”
张大军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精光,老兵的野外生存智慧在绝境中再次爆发。
“孤狼,李强!跟我来!带上你们手里的工兵铲和短锤!”
张大军转身冲向十几米外的一棵已经枯死、但依然极其粗壮的变异杨树。
“这棵树的树杈上,掛著一根昨天被风吹断的粗树干!那是变异的硬木,韧性极高,正好用来做撬棍!”
“我们需要一个支点!”
这是一场极其疯狂、极其压榨人类潜能的野外工程学抢修。
三名带著重伤的猎人,在齐膝深的雪地里疯狂地劳作。他们用工兵铲和短锤,硬生生地从那棵枯树上砸下了一根长约两米五、粗如成年人手臂的坚硬树干。
隨后,张大军在雪橇右侧打滑的位置旁边,用脚疯狂地刨开积雪,找到了一块深深嵌在冻土里的、极其巨大的天然花岗岩巨石。
“这就是支点!把木头插进去!”
张大军指挥著李强和孤狼,將那根两米多长的变异硬木,极其艰难地斜插进了雪橇右侧木质底盘和那块花岗岩巨石之间的狭小缝隙中。
“听我口令!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上去!死也得给我压住!”
张大军、孤狼、李强。
三个身高超过一米八、体重都在一百六十斤以上的壮汉,在这个零下二十五度的冰天雪地里,极其悲壮地將自己的胸膛和腋下,死死地压在了那根硬木槓桿的最外侧长臂上。
“一!二!压!!!”
伴隨著三声犹如野兽濒死前发出的悽厉嘶吼。
三个男人的双脚在雪地里疯狂地蹬踏,冰爪在暗冰上犁出极其刺耳的摩擦声。他们將体內刚刚恢復了一点点的、因为昨夜冻伤而极度虚弱的肌肉力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全部压榨了出来。
“嘎吱……嘎吱……”
极其令人牙酸、仿佛隨时会彻底崩断的木材弯曲声,在寂静的雪林中轰然炸响。
那根粗壮的变异硬木槓桿,在八百公斤的恐怖重压和三个壮汉拼死下压的对抗中,弯曲成了一个极其惊悚的弧度。
但是,槓桿原理的物理学伟力,在这一刻再次战胜了绝对的质量。
在令人窒息的僵持中。
那架仿佛被铸在冰面上的重型雪橇,其右侧的底盘,竟然真的伴隨著一阵冰雪碎裂的声音,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向上翘起了大约十厘米的缝隙!
“抬起来了!周顾问!快!!!”张大军的脸色已经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如同要爆炸的血管,他沙哑著嗓子绝望地咆哮。
“撑住!”
周逸没有任何一丝的犹豫。
他早就已经从背包里掏出了那个装著备用“特种生物琥珀脂”的铁罐,並一直將其贴在胸口最温暖的地方防止其凝固。
在这个极其狭窄、隨时可能因为槓桿断裂或者张大军等人力竭而轰然砸下的十厘米缝隙面前。
周逸直接双膝跪倒在冰冷的雪泥中,极其果断地將自己的上半身,甚至包括大半个脑袋,硬生生地挤进了那个散发著浓烈野兽皮脂味和冰雪寒气的雪橇底盘下方!
这是一种极其恐怖的心理压迫感。
在周逸的头顶,是悬空的、重达八百公斤的变异红松原木。只要旁边那根弯曲的木棍发出一声脆响,或者李强他们脚下一滑。
这半吨多重的实木疙瘩就会瞬间砸下,將周逸的脑袋和胸腔直接压成一滩肉泥,连抢救的机会都不会有。
但周逸的双手极其稳健。
在极其微弱的光线中,他一眼就看到了野猪皮底盘上那道长达半米、翻卷著白色皮下纤维的刺目划痕。
万幸,划痕虽然深,但並没有彻底切穿野猪皮那极其厚实的真皮层,底部的木质框架还没有受损。
周逸用最快的速度,用带著厚手套的手指,极其粗暴地抠出一大团呈现出半透明琥珀色的粘稠油脂。
他极其用力地、像是给墙壁抹腻子一样,將这些琥珀脂死死地按压进那道划痕的缝隙之中。
“滋滋……”
带有微弱酸性的琥珀脂接触到划痕內部暴露出的冰冷纤维,瞬间发生了轻微的物理融合。周逸利用自身残存的一丝灵气,將手掌上的温度强行提高,隔著手套,极其用力地在涂抹了油脂的划痕上反覆摩擦、熨烫。
在高温和灵气的双重催化下,那层琥珀脂极其迅速地渗入了受损的纤维孔隙中,重新形成了一道绝对光滑、绝对不吸水的高密度防水封闭膜。
“搞定!撤力!”
周逸极其敏捷地將身体从雪橇底盘下抽了出来,大吼一声。
“轰!”
张大军三人如蒙大赦,瞬间鬆开了压在槓桿上的身体。
那根弯曲到极致的硬木瞬间弹开,沉重的雪橇失去了支撑,重重地砸回了雪地上,溅起一片高达一米的白色雪雾。
“呼……呼……”
李强直接四仰八叉地躺在雪堆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感觉自己的双臂已经完全脱臼了,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张大军靠在树干上,闭著眼睛,脸色惨白,剧烈的喘息声在林间迴荡。
周逸瘫坐在雪地上,看著自己那双因为刚才的极限摩擦而磨破了手套、渗出鲜血的双手,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其疲惫但却释然的微笑。
抢修成功了。
他们用最原始的物理学槓桿,和近乎赌命般的现场维修,硬生生地把这辆即將拋锚的“雪地重卡”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休息十分钟。”
周逸喘著气,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錶。
“十分钟后,继续出发。”
……
下午四点半。
夕阳那最后一丝惨澹的余光,犹如燃尽的灰烬,极其艰难地在西边的山脊上挣扎著。
森林里的光线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昏暗,气温再次开始了那令人绝望的断崖式暴跌。
“嘎吱……嘎吱……”
伴隨著雪橇在冰面上极其沉闷的滑行声。
这支在深雪中极其缓慢、犹如蜗牛般蠕动的残破队伍,终於看到了前方那块形状奇特、被厚厚积雪覆盖的巨大岩石。
老骆驼岩。
距离前哨站还有漫长、遥远的二点五公里。
这里,是他们昨天夜里在极度失温和绝望中,被迫挖开雪洞、与巨兽同眠的半程地標。
而今天,他们虽然没有遭遇那种濒临全军覆没的绝境,虽然他们带著八百公斤的珍贵燃料,並且成功地驾驭了那头变异驼鹿。
但当他们再次站在这块巨大的岩石下时,每一个人的眼中,依然充满了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驼鹿停下了脚步。
它那原本在“巡航节律”下显得平稳的呼吸,此刻再次变得如同破风箱般粗重。它那庞大的身躯上,再次掛满了一层厚厚的、由白毛汗凝结而成的冰甲。
虽然底盘极其顺滑,但拖拽八百公斤的重物在深雪中跋涉了整整三个半小时,这依然是对这台“生物发动机”体能的极致压榨。
它的腿部肌肉在剧烈地颤抖,它需要散热,需要休息。
如果不顾一切地强行驱赶它继续前进,等待它的,只有心臟骤停或者肌腱断裂。
“不能走了。”
张大军极其艰难地鬆开了手里那根已经被冻得僵硬的牵引绳,老兵的声音在寒风中沙哑得如同鬼魅。
“它到极限了。我们的体力,也到极限了。”
李强靠在雪橇那冰冷的原木上,看著周围再次陷入漆黑、开始传来各种不知名变异野兽嘶吼声的原始森林,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绝望。
又卡在这里了。
无论他们怎么努力,无论他们做出了多大的改进,大自然那恐怖的物理距离和极寒,依然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死死地压在他们头顶。
“进雪洞。”
周逸没有抱怨,也没有试图创造奇蹟。他极其冷静地下达了最理智的指令。
“大军叔,把昨天的雪洞挖开。我们今晚,继续在这里过夜。”
“明天天亮,再走完这最后的两点五公里。”
风雪再次呼啸而起。
漆黑的荒野中,这支队伍再次將自己埋入了那冰冷逼仄的雪坑之中,伴隨著巨兽那沉重的反芻声,开始了又一个漫长、压抑、且充满未知的残酷长夜。
但这一次,他们的心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底气。
因为在那雪坑之外,稳稳地停放著八百公斤足以燃烧整个冬天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