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弗里尔的假期(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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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七点半,疗养院的早餐铃响了。
弗里尔醒来的时候,赫尔塔已经洗漱完毕,正在给女儿梳小辫。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愣了几秒,然后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
早餐是自助餐。
麵包、黄油、果酱、煮鸡蛋、牛奶、咖啡,还有切成薄片的香肠和奶酪。
弗里尔端著盘子找位子的时候,看见维斯一家已经坐在昨天那张靠窗的桌边了。
维斯朝他招手,他把餐盘端过去,放下。
维斯的脸明显被晒黑了。
“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弗里尔坐下,往麵包上抹黄油,
“你呢”
“好得很。海风吹著,听著浪声,一觉到天亮。”
维斯给自己倒了杯咖啡,
“我在家可没这福气。半夜鸡叫,天不亮牛也叫。”
“厂子里面的拖拉机可不比牛安静。”
两人都笑了,笑完又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去纪念馆”维斯问。
“嗯。九点在大厅集合。你们去不去”
“去。”
“带著孩子去”
“带著。”维斯说,
“让他们看看,今天的日子是怎么来的。
我家小子在课本上读过,书上的字他认得,但意思他不懂。
什么叫牺牲,什么叫奉献——这些事光靠嘴说,说不明白。
得让他亲眼看见。”
九点整,疗养院的导游在大厅门口点名,清点人数。
一队人沿著疗养院门前的林荫道向东走,弗里尔牵著女儿,赫尔塔拽著老二,老大跟在旁边。
维斯一家走在他们前面不远,玛尔塔抱著小女儿,维斯牵著儿子。
纪念馆是栋平房,红砖外墙,灰色瓦顶,门前立著花岗岩纪念碑。纪念碑上刻著一行字:
“为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的建立与巩固而牺牲的烈士永垂不朽。”
导游是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穿著蓝灰色制服,左胸別著共青团徽章,声音清脆。
“同志们,这里的纪念馆,建於一九二七年,是为了纪念在共和国历次革命战爭和建设事业中牺牲的烈士们。”
她推开纪念馆厚重的大门,入目是一面高大的纪念墙。
墙上是密密麻麻的名字,按年份排列,从一九一八年开始。
“一九一八年十一月革命,牺牲烈士共三千二百四十七人。”导游的声音变得庄重,
“其中,柏林巷战牺牲四百二十一人,埃森工人起义牺牲三百零五人,汉堡水兵起义牺牲一百八十七人。
其余分散在布伦瑞克、莱比锡、慕尼黑等地。”
弗里尔的目光从那些名字上一一扫过。
他认出了几个——那是他在部队时的战友,在汉堡巷战那年牺牲的,就在他眼前。
一颗子弹打穿了钢盔,人当场就没了。
当时的弗里茨还是个新兵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趴在地上不敢动,后来有人衝上来把他拖了下去。
拖著拖著,拖他的人也倒下了。
那个人叫瓦尔特,萨克森人,农民出身,比他大两岁。
他们入伍那天分到同一个班,下连队后睡上下铺。
瓦尔特话不多,但笑起来憨厚,集训时步枪打靶,弗里尔总是脱靶,瓦尔特就在旁边教他怎么瞄准,
“瞄准的时候別想著打中,想著那道线,你和靶心之间只有一道线,你的眼睛顺著那道线过去,不要管枪,不要管手,只管那道线。”
弗里尔试著按他教的做。
弗里尔从记忆中抽身,继续跟著导游往前走。
“一九一九年至一九二〇年,国內统一战爭时期,牺牲烈士共三千七百二十一人。”
导游的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迴荡,
“其中,在平定巴伐利亚反革命暴乱中牺牲的烈士最多,其次是清除鲁尔区自由军团残余势力的战斗。”
第二面墙上,照片渐渐多了起来。
有穿军装的,有穿工装的,有穿便装的。年轻的面孔,灰白色的照片。
“一九二一年至一九二三年,援助匈牙利革命时期,牺牲烈士共八百三十人。”
弗里尔想起了自己的老班长。
一个来自萨克森的工人,三十岁,鬍子拉碴,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
据说他是在匈牙利牺牲的。一颗炮弹落在他藏身的废墟里,老班长浑身是血,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睁著双眼瞪著天空,壮烈牺牲。
“一九二一年至一九二四年,德奥合併期间,牺牲烈士共三百二十人。
主要为在奥地利境內清剿法西斯残余势力的战斗中牺牲的同志。”
“一九二六年至一九二七年,义大利统一战爭时期,牺牲烈士共一千七百八十三人。”
“一九二九年,法国革命期间,牺牲烈士共六百一十一人。
主要为在巴黎、里昂、马赛等城市巷战中牺牲的国际志愿军战士。”
“一九三〇年至一九三一年,波罗的海三国解放战爭时期,牺牲烈士共一千三百六十七人。
主要为在里加、塔林、考纳斯等城市攻坚战中牺牲的指战员。”
“一九三一年至一九三二年,西班牙反法西斯战爭时期,牺牲烈士共四千二百三十一人。
其中,国际志愿军战士占半数以上。”
导游的声音在“四千二百三十一人”这个数字上停了一下。展厅里安静极了。
有人摘下眼镜擦著镜片,有人低著头,有人望著墙上那些照片出神。
“西班牙反法西斯战爭,是共和国成立以来,牺牲烈士最多的一场对外战爭。”
导游的声音放轻了,
“也是国际主义精神最为发扬光大的一场战爭。”
“四十二个国家,三万二千名国际志愿军战士,与西班牙人民並肩战斗。其中,德国同志占最大比例。
牺牲的烈士中,就有来自我国各地的工人、农民、知识分子。”
“他们的名字,都刻在后面的墙上。”
第四面墙上,没有照片,只有一封信。信是写在一张泛黄的纸上的,字跡潦草,但能辨认。
“亲爱的妈妈: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不要难过,我是光荣牺牲的。
西班牙的人民需要我。
他们和德国的人民一样,都是被压迫的人。
都是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却被另一些人骑在头上的人。
他们需要有人帮他们打这一仗。
所以我来了。
来之前我见过韦格纳同志一次。
他问我想不想知道为什么要去西班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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