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春雨碎尽,犹在人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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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彻底歇了。
那股足以將十万大山碾作齏粉的天地威压,隨著酒葫芦那一声沉闷的入塞声,被生生掐断在虚空之中。
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了整片天地的喉咙。
再无声息。
满天翻滚的血色劫云,於顷刻间散尽。
深邃如海的夜幕缓缓铺开。
九天之上,星河重现。
清冷的星辉,如同一层极薄的寒霜,无声无息地落下,铺满整片废墟。
药王谷,已不復存在。
昔日灵气氤氳的山谷,如今只剩下一片被撕裂、被碾压、被焚烧过后的死寂。
那些承载过阵法与禁制的黑石,在岁月法则与空间坍塌的双重挤压下,被压缩、熔融,又在极寒之中凝结。
化作满地晶莹剔透的琉璃。
星光落在其上,折射出细碎而冰冷的光芒。
像是一地破碎的天穹。
季秋站在星光之下。
衣襟处,大片暗红色的血跡已经乾涸发硬,像是旧年冬雪上遗落的残梅。
他將那只酒葫芦,缓缓掛回腰间。
指尖离开葫芦的剎那——
“咳。”
一声极轻的闷咳,自他胸腔深处溢出。
像是压抑了许久,终究没能压住。
他微微佝身。左手覆上唇角。
紫府灵台之中,那道横贯万古的远古道伤,在失去了浩然正气的镇压后,仿佛开闸的黑水。
无声,却汹涌。
一寸寸,倒灌入他的四肢百骸。
经脉震颤,气海枯竭。
鲜血顺著指缝,缓缓滴落。
“滴答。”
“滴答。”
落在脚下的琉璃碎片上。
每一滴血,都带著尚未散尽的炽热与道韵。
血落之处,晶莹的琉璃悄然凹陷,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嗤嗤”声。
足足十息。
季秋才缓缓直起身。
他放下左手,掌心之中儘是发黑的血跡。
没有施法,也未运气。只是极其隨意地,在青衫下摆上抹了抹。
像是擦去一滴无关紧要的水。
隨后抬头。
目光越过这满地疮痍,落向十丈之外。
深坑之中。
泥与血尚未分开,琉璃碎屑在其间泛著冷光,踩下去,发出细碎而湿黏的声响。
阿青跪在那里。
没有起身。
右臂折垂,骨茬外露,乾涸的血跡在衣襟上凝成一片暗褐。她却像是全然不觉。
她只用左手,在泥水之中,一点一点地探。
很慢。
却不曾停。
指尖划过锋利的琉璃,皮肉被割开,血顺著手背淌下,又很快被泥水吞没。她只是微微一顿,手指便继续向下。
没有皱眉。
也没有出声。
像是这片废墟里,还剩下什么——
她非要找回来不可。
许久。
她的指尖,触到一抹冰冷。
她停了一瞬,才將那东西缓缓捞出。
是春雨剑的剑尖。
曾经锋锐清亮的那一截,如今黯淡无光。
她看了一眼。
没有说话。
只是將它轻轻放在膝上。
然后低头。
继续去找。
一块,又一块。
她將那些残片从泥水里捞出,拢在怀中,又一一摆在膝上。那只满是血的左手,反覆去对、去合。
她拼得很认真。
像是在做一件不能出错的事。
可断口早已被法则磨成琉璃。
冷硬、光滑,再无半点契合的余地。
她拼上这一端,另一端便滑开。
她按住剑身,剑柄却散落。
一次。
两次。
三次。
“当。”
一截残片,从她膝上滑落,跌进泥水。
声响不大。
却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
阿青的手,停在半空。
她没有去捡。
只是那样停著。
像是连这一点力气,都不愿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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