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我为我(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杜照元没有答话。
他低头看着指缝间飘散的蓝色粉末,那些细碎的颗粒在昏黄的油灯上折射出最后一点微光,随即湮灭在尘埃里。
干尸笑了。
那笑容在他脸上绽开的时候,本就所剩无几的皮肉又从颧骨处簌簌地掉下来几块,露出底下灰白的骨质。
可他浑然不觉,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黑洞幽幽地盯着杜照元,像是两簇烧了千年的鬼火,黑的发亮。
“现在可是信了?”
杜照元抬起头来,没有说话。
干尸似乎对他的沉默很满意。
或者说,干尸根本不需要他的回答。
“既然看完了,我们就接着下一步。”
干尸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刮出来的,
“桀桀桀桀............”
那笑声在屋舍里回荡开来,层层叠叠,像是无数个干尸同时在笑。
杜照元皱了皱眉,干尸的笑声戛然而止。
干尸歪着那颗几乎只剩骷髅的头颅,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杜照元。
黑幽幽的眼窝太过直接,太过恐怖,像是在看一件器物。
“农心说:‘我想是我,一直是我。’”
干尸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难道肉体存在就不是她了吗?非要灵与肉的统一?”
杜照元一愣。
他没想到干尸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这不像是一具干尸该问的话。
可那具干尸就那样看着他,眼窝里的黑暗,像是真的在等待一个答案。
“你这是要我回答问题?”。
“怎么,答不出来?”
干尸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方才看那女子自碎丹田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副表情。你当时在想什么?嗯?想她傻?想她痴?还是想她.................”
“我在想,”
杜照元打断了他,“她是我见过最清醒的人。”
干尸的鬼眼跳了一下。
屋舍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远处不知什么地方传来的流水声,一下又一下,像是时间的脉搏在一下一下地跳动。
杜照元没有急着说话。
杜照元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切,在消化那些画面带来的冲击。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你问我,难道肉体存在就不是她了吗?”
杜照元重复了一遍干尸的问题,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弧度,没有笑意,眼中浮现出一抹通透,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你醒来发现自己的身体里住进了另一个人。
你的手不再听你的使唤,你的嘴说出你从未想过的话,你的眼睛看着你爱的人,却满眼都是杀意。
那时候,你还是你吗?”
干尸没有回答。
杜照元继续说下去,声音清澈,像是山间的溪流,蜿蜒流转。
“农心说的我,从来不是那具皮囊。她说的我,是她的记忆,她的情感。
她对这些年与凝水并肩走过的每一段路的珍视,是她对昌禾的牵挂。
是她面对那柄水月轮时心中泛起的那点涟漪,是那些东西加起来,才构成了农心这个人。”
杜照元顿了顿,目光落在屋舍的墙壁上,那里有油灯的影子在跳动。
“如果那只兔子占据了她的身体,那具身体里活过来的是什么?
是兔子的记忆,兔子的欲望,兔子的恶念。
它会用农心的脸对着凝水笑,用农心的手抚过凝水的发丝,
用农心的唇说出甜蜜的谎话,可那还是农心吗?”
杜照元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那不是。
那是一个披着农心皮囊的怪物,而最残忍的是凝水会对那张脸心软。
她会犹豫,会迟疑,会在本该出手的时候收手,因为那上面有农心的眉眼,农心的微笑,农心身上的味道。
那只兔子要的就是这个。它要的不是一具身体,而是一把刺向农心最在乎的人的刀。”
杜照元深吸一口气。
“农心看透了这一点。所以她做了选择。”
干尸的鬼眼又跳了一下,黑的发亮,像是在咀嚼杜照元的话。
“所以她自碎丹田。”
干尸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干涩的嘶哑:“她宁肯死,也不肯成为那把刀。”
“对。”杜照元的声音很轻,
“她宁肯死,也不肯伤害凝水。这不是傻,不是痴,这是一个清醒的人在最绝望的时刻做出的最清醒的选择。”
他抬起头,直视着干尸眼窝里那两团黑暗。
“你说灵与肉的统一。可当灵与肉注定无法统一的时候,她选择了保留灵的完整,哪怕代价是肉的消亡。
她带着自己原原本本的一切回归大地,她的记忆,她的情感,她对这些年所有美好的珍藏。
一样都不曾丢下,一样都不曾被那只兔子玷污。”
杜照元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这不是决绝,这是尊严。”
屋舍里安静了很久,流水声一下一下地响着。
干尸忽然笑了。
这一次的笑声不再那么难听,甚至带着几分苍凉的意味。
“好一个尊严。”干尸的声音低了下去,
“可你有没有想过,凝水怎么办?”
杜照元的眉头微微一动。
“农心走了,干净了,完整了,带着她的灵回归大地了。”
干尸的两团黑眼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可凝水呢?凝水还活着。
她会一遍一遍地想起那一天,想起农心在自己怀里慢慢变凉的样子,想起那些塞进去又流出来的灵气,想起农心说的最后那些话。
她会做噩梦,会在一百年后、一千年后的某个深夜忽然惊醒,因为她又梦见了那天的月光。”
干尸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
“农心的决绝成就了她自己的完整,可这份完整是凝水用余生的痛苦换来的。
你想过这个吗?你刚才说农心是最清醒的人,那她有没有想过,她留给凝水的,是一辈子都愈合不了的伤口?”
杜照元沉默了片刻。
墙壁上油灯的焰火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像是无数个念头在飞快地转动。
杜照元的表情没有变化,依旧沉静,此刻的他,那双眸子亮的出奇。
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