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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要敢於分享痛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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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惠敏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司齐的“大作”的传播,並不以她藏了一本《西湖》杂誌而改变。

这几天姐妹们的异样,她多多少少都有些猜测,可她能怎么办

只能装鸵鸟,假装没有看见。

她默默跟了过去。

后院里,几个姑娘把她围在中间。

何赛飞性子最急,把手里捲成筒的《西湖》增刊往石桌上一拍:“慧敏,你给评评理!那司齐,是不是忒不地道了”

“就是!”何茵也气鼓鼓的,“当初他来团里,咱们谁没帮过他他要看排练,咱们一遍遍走给他看;他要问门道,咱们知无不言。好嘛,转头他就写出这么个玩意儿来合著咱们越剧在他眼里,就这下场剧院都改商场了”

董珂娣性子温和些,但也蹙著眉:“慧敏,你跟司齐熟,他————他到底咋想的这不是寒人心么胡导这两天脸色多难看,你不会没看出来吧”

陶惠敏张了张嘴,想替司齐辩解两句,说这不是他的本意,说小说是艺术加工。

可看著姐妹们脸上真实的愤怒和委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们生气,是因为在乎,因为热爱。

司齐笔下那种可能的“未来”,刺痛了她们。

“我————”她低下头,声音小小的,“我也不知道他会这么写————他可能就是觉得那么写更有力量吧。”

“更有力量我看是更有凉”量!”何赛飞嗤了一声,“算了,不跟你说这个,说了你也向著他。反正,这话我们搁这儿了,下回那司齐要是再敢来咱们团,看我不————”

“赛飞!”董珂娣拉了她一下,示意她別说了。

何赛飞哼了一声,到底没再说难听的,只是瞪了陶惠敏一眼,拉著何茵气呼呼地走了。

董珂娣落在后面,嘆了口气,拍拍陶惠敏的肩:“你也別太往心里去。赛飞就那脾气,过两天就好了。只是————司齐这回,確实有点伤人。团里好多老同志,看了心里都不舒坦,找胡导说道去了。”

陶惠敏点点头,心里沉甸甸的。

她不怕姐妹们跟她急,她担心的是司齐。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团里的气氛有点微妙。

排练间隙,食堂吃饭,总能听到压低声音的议论。

“那个写小说的司齐,听说是胡导特意请来的”

“可不嘛,结果就写了个这白眼狼!”

“胡导这回怕是看走眼了,引狼入室啊。”

“唉,也不能全怪人家,兴许————人家眼里看到的就是那样呢”

“呸!那是他没眼光!咱们小百花现在多红火电视上都演呢,上回还去燕京演出呢,接下来还有电影!”

“就是,唱衰咱们,对他有啥好处”

胡棋嫻的办公室,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有老演员红著眼圈来,说看了心里堵得慌;有中年骨干来,愤愤不平地认为这是“歪曲事实”、“打击士气”;就是一向稳重的老编剧,也嘀咕著“那后生看著挺精神,咋写东西这么不吉利”。

胡棋嫻心力交瘁。

她得压著火,一遍遍解释“这是文学作品,允许虚构”、“司齐同志的本意不是唱衰”、“我们要有艺术自信”————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这些陶惠敏都看在眼里,就更为司齐担忧了。

团里这么点人,反应已经这么大了。

这《西湖》杂誌发出去,得有多少人看到

那些热爱越剧的观眾、票友、老戏迷————他们看了会怎么想

会不会也有人像团里人一样,觉得被冒犯,觉得司齐是在“唱反调”

司齐他————能承受得住吗

她轻轻嘆了口气。

司齐啊司齐,你这篇文章,真是捅了马蜂窝了。

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

先是最新一期的《戏文》和《绍兴戏剧》,这两本在圈里顶有分量的专业杂誌,几乎不约而同地刊发了评论文章,矛头直指《最后一场》。

文章写得挺讲究,可那词儿,一句句都跟小刀子似的—“悲观主义论调”、“背离越剧蓬勃发展的大好形势”、“以偏概全,危言耸听”、“反映了作者对传统艺术的无知”————

紧接著,《文匯电影时报》、《新民晚报》、《余杭日报》这些大报也迅速跟上,语气更冲,用词更直接,什么“唱衰论可以休矣”、“莫给改革戏剧泼冷水”、“警惕文艺创作中的虚无主义倾向”————一顶顶帽子,看得人眼晕。

司齐这个名字,继《墨杀》之后,又一次在报纸杂誌上被反覆提及,这回和上次不同,这次司齐的罪状更加“实在”。

陶惠敏看到这些报纸,心一下子揪紧了。

她把报纸带回宿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越看心里越凉,越看手指越冷。

仿佛能透过那些铅字,看到四面八方涌来的、无形的压力,正沉沉地压向远在海盐的那个身影。

他————现在怎么样

会不会很不好受

正胡思乱想著,有人来叫她:“慧敏,胡导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

陶惠敏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胡导肯定也看到这些批判文章了。

叫她过去,八成要说司齐的事————

她一路走,一路给自己打气,可脚步不自觉还是发沉。

敲开胡棋嫻办公室的门时,手心都出了汗。

“胡导,你找我”

胡棋嫻坐在办公桌后,脸色倒没有陶惠敏想像中那么难看,只是有些沉静,面前摊著几份报纸,还有————一沓稿纸。

“慧敏,来,坐。”胡棋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陶惠敏忐忑地坐下,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桌上那些报纸標题。

胡棋嫻没提报纸,反而从那沓稿纸里抽出一份,推到陶惠敏面前,手指点了点其中一行字:“这个,牵丝戏”,司齐跟你提过吗是什么新戏还是什么歌”

陶惠敏一愣,凑过去看。

那是司齐修改稿的最后一页,新添的那个结尾里,音像店飘出的、糅合了越剧韵味和现代节奏的“新声”,就叫“牵丝戏”。(稿子是沈湖根交给胡棋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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