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做你的守护天使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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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阳第一次见到郑明心,是在十年前。
那年他十五岁,郑明心十岁。
在林阳父亲的私人诊所里,小小的郑明心跟在自己妈妈身后,他低着头,长长的眼睫低垂着,看不清表情,只是浑身上下筛糠一样颤抖着。
林阳习以为常,父亲林天毅是精神科主治医师,来他这里看病的,多少都有点不太正常,不正常的人看多了,也便觉得正常了。
林阳端来两杯热水,站在父亲身后假装在找书架上的书,这是他惯用的伎俩,林天毅知道林阳受自己影响,立志将来也要做一名精神科医生,所以对他拙劣的偷听方式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
郑明心站在妈妈身后,与众人保持一定距离,远远地站着,低垂的头微微歪向一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既可怜又可爱。
三个月前,郑明心和爸爸在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当卡车冲过来的时候,郑爸爸毫不犹豫地把儿子紧紧搂在怀里,用血肉之躯为郑明心筑起了最坚实的堡垒,等到救援人员赶来时,只看到血肉模糊中一个男孩满脸鲜血失声痛哭,他不许任何人碰他爸爸,也不许任何人碰自己,只哭着抱着爸爸,哭得撕心裂肺。
从那天起,他拒绝任何人的触碰,包括自己的妈妈,医生说他是PTSD,即创伤后应激反应综合征,亲眼看到爸爸抱着自己死去,使得他认为任何人触碰他都会如此,所以每当有人想要接近他,他都会哭着后退,每每哭得声嘶力竭之后都会晕厥。
郑妈妈实在见不得儿子这般痛苦,只能带他四处求医,辗转三个月才找到林天毅这里。
第一次的治疗并不顺利,郑明心不仅抵触肢体方面的触碰,还拒绝精神上的沟通,无论林天毅怎样温言劝慰,他只低着头一言不发,直到林天毅拿出一张精神评估量表,对郑妈妈说希望她拿回去让郑明心填一下,他要了解一下这个孩子的基本情况,林阳发现郑明心在偷看那张量表,似乎对里面的内容很好奇。
林天毅也注意到了,他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调转纸张方向推到郑明心跟前,郑明心低头看了看,然后拿起桌上的笔开始写,写完之后便跟着妈妈离开诊所。
等他们母子二人走后,林阳赶忙冲到桌前拿起那张纸,纸上只有两行字。
“你好,我叫林天毅,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郑明心。”
“就这?”林阳失望地把纸扔回桌上,“我还以为你们说了什么呢。”
林天毅笑他:“你啊,太年轻,要学的东西还很多,想要坐到我这个位置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林阳不屑:“我倒是要看看您老能不能治好他的病,要不要打个赌?”
林天毅皱眉:“胡闹,这种事情怎么可以拿来作赌!”
“这有啥,您当初和我妈不就是因为打赌才有了后来的缘分,还生下我这个完美继承你们两个人优点的爱情的结晶吗?”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说说看?”
林天毅欲言又止地看着面前生龙活虎的儿子,终是没有将妻子的秘密告诉他。
他答应过她,绝不会将她真正的死因告诉他们的儿子,抑郁症虽然遗传几率很大,但若是林阳并不知道这件事,那么大概率也不会陷入那种奇怪的情绪里,毕竟迄今为止,他出落得还算健康阳光,待人处事也一向积极乐观,丝毫看不出抑郁的倾向,所以说不定,他并不会受到母亲的影响。
为了林阳的身心健康,林天毅一直瞒着他母亲真正的死因,只说是得了治不好的病去世的,好在那时林阳还小,并不记事,因此也从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抑郁症发作才服药自杀。
林阳看着父亲半天没吐出一个字,还以为自己贸然提起去世多年的母亲,勾起了父亲的伤心事,连忙主动认错:“对不起,爸,我不该说这些。”
毕竟这么多年父亲都没有再续弦,说明他一定爱极了母亲。
林天毅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欣慰地看着林阳,对他说没事,你去学习吧。
林阳说好,回到自己屋里写作业,偶然间想起那个站在门口歪着脑袋的小男孩,嘴里忍不住轻声念着他的名字。
“郑明心…”
“郑明心……”
“真是个可怜的小家伙,要好好配合我爸的治疗,早日康复哦。”
那之后的一段时间,林阳发现自己的稿纸用的很快,可是最近的作业也没有很多啊,什么情况?
家里就他们两个人,不是他用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爸,你是不是偷我稿纸了?”
林阳推开林天毅的办公室,看到他正戴着眼镜伏在桌上就着台灯写东西,手边正是林阳近期不翼而飞的稿纸。
“哎呦吓我一跳,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
林天毅捂着胸口一副被惊吓到的模样,林阳凑过来看他在写什么,嘴上反驳道:“敲门?搞突袭才能当场人赃并获,写什么呢,我能看吗?”
林天毅坐直身子让出地方,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臭小子,就你心眼多。想看就看吧,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是我给明心写的回信。”
“明心?那个叫郑明心的小孩?你们最近一直在通信?”
“是啊,他虽然不怎么爱说话,但愿意和我用写信的方式交流,而且最近几次来诊所的时候,他开始会对我鞠躬表情也放松了许多,偶尔也会笑一笑,是个挺好的孩子呢。”
好不好他不知道,但好看是真的。
林阳又想起那个歪着脑袋的小家伙,圆滚滚的脑袋,肉乎乎的脸蛋,笑起来一定很可爱吧。
桌子的左上角摊开一封信,信上是郑明心稚嫩的字体。
“医生,我姥姥逼我妈妈改嫁,我妈妈想带我过去,可是我想留下来陪着爸爸,我该怎么办?”
林阳有些惊讶:“他爸爸去世还不到半年吧,现在就改嫁也太快了吧!”
“可是他妈妈没有收入来源,车祸的保险赔偿款一直没有下来,人总是要吃饭的,生活也得继续,他妈妈还年轻,不可能守寡一辈子的。”
“可是,妈走了十年多,爸你不也一个人过来了吗?”林阳着急辩解,他不能理解这种一方尸骨未寒,另一方就已经找好了下家的行为,他觉得,只有像父亲这样才是对爱情的忠贞。
“阳阳,这世上的很多事情都很复杂,不是非黑即白,不要轻易定义别人的言行,众生皆苦,多多理解吧。”
林阳无法理解,但还是选择听父亲的话。视线转移到父亲给郑明心的回信上,上面只写了几个字,后面是长长的空白,估计父亲也在为难该怎么回信吧。
“郑明心小朋友亲启……”
————————
一个雷电交加的雨夜,林阳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刚准备上楼睡觉,门口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谁?”
林阳停下擦头的动作,侧耳去听,门外除了哗哗的雨声再也没有别的动静,转身刚要走,门外又是扑通一声。
这下子他确定门外一定有什么,隔着猫眼看了一圈,门外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大概是流浪猫狗躲到屋檐下躲雨时不小心弄出的动静吧。
犹豫片刻,林阳还是决定打开门查看一下,如果是小猫小狗的话那就留下来养着吧,正好缺个伴。
初春的雨夹杂着寒风,林阳裹紧浴巾走到大门前。
推开门低头看去,廊下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子,在冰冷的雨水的冲刷下颤抖着,不是猫,也不是狗,而是一个人。
那颤抖的频率似曾相识,林阳惊讶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郑明心?”男孩惊喜地抬起头,在看到门口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人是林阳后,眼中的光一瞬间又散去,头又垂了下去。
郑明心颤抖着晕了过去,林阳吓了一大跳,着急地想要去扶他,又想起他拒绝被人触碰,只得焦急地对着屋里大喊:“爸!你快来!郑……郑明心他晕倒了!!!”
“什么?谁?”
林天毅冲到门口就看到林阳擎着着浴巾在郑明心头顶替他遮挡雨水,而郑明心小脸惨白兮兮地仰面躺在台阶上。
“阳阳你怎么不把他弄进屋里来?”
“我……我不敢碰他啊,他不是不让人碰吗?”
事急从权,林天毅来不及细想,当即夺过浴巾将郑明心裹进去,然后抱起他往屋里走,对跟在身后的林阳叮嘱道:“烧点儿热水,我给他擦擦身子,这么大的雨,这么冷的天,小家伙一定冻坏了。”
“哦,好!”
林阳转身进了厨房,心里多少有些失落,好可惜,看来小猫小狗什么的,只能想想了。
郑明心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儿了?怎么会大半夜淋着雨来这里呢?他妈妈呢?他来找我爸做什么?
林阳一肚子的问号魂不守舍地烧着热水,然后就听到楼上老爸的催促声:“林阳!水呢?”
“来了来了!!!”
林阳小心翼翼地端着盛满热水的水盆跑上楼去。
来到楼上的林阳愣了一下,因为老爸把郑明心抱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林阳把水盆和毛巾放到床头,有些不满:“爸,你怎么把他抱我屋里来了?”
“哎呀,我房间里太乱了,还有烟味,对小孩子的身体不好。”
……
林阳不再说话。
自从母亲去世后,父亲就开始抽烟,抽的很厉害,有时候一天两三包。他也劝过很多次,父亲每次都点头说好,然后偷偷躲回屋子里继续抽,长此以往,林阳也就不去管他了。
抽吧抽吧!如果抽烟能让他不那么思念母亲的话,又有何不可呢?
郑明心已经醒了,一双小鹿一样湿漉漉的眼睛就那么盯着林天毅看,林天毅拿过毛巾蘸上热水拧干,然后温柔地问郑明心:“我可以帮你擦一下身子吗?你的身上全是雨水,这个样子睡觉是会感冒的。”
郑明心窝在床里没有说话,眼神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林天毅,他乖巧地点了点头,身子依旧筛糠一样抖着,看起来很冷似的。
一旁的林阳将他这副惹人怜爱的模样看在眼里,感觉郑明心此刻像极了害怕被人遗弃而拼命摇尾乞怜的小狗,不,比小狗还可怜好几倍。
林阳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但从他的眼神中能看出来,此时此刻,父亲是他唯一的信任和依靠,那略带着一点恳求的眼神,仿佛在说,如果我乖乖听话,你可不可以不要像他们那样抛弃我?
“哎呦,我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林阳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人家明明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没有做,自己却在这儿脑补了这么一出悲情戏,也太那个了。
林天毅帮郑明心脱去身上湿掉的衣服,动作轻柔小心,尽量避免手直接触碰到他的身体,将他脱得只剩一条哆啦A梦的小内裤,看到这里,林阳噗嗤笑出了声。
林天毅和郑明心不约而同地朝他射出两记凶恶的眼刀,林阳识相地捂住嘴,然后灰溜溜地逃去了外面。
等到把郑明心身上用温水毛巾擦了一遍,又替他换上大一号的林阳的睡衣,盖上温暖干净的被子,看着小家伙的身子慢慢暖和过来,然后沉沉睡去后,林天毅才走出房间关上房门。郑明心什么都没说,但他已然什么都知道了。他翻出备忘录,拨通了郑明心妈妈的电话。
林阳和父亲住在自家两层独栋的西式洋房里,一楼一半是父亲的诊所兼会客厅,另一半是厨房和浴室;二楼是两间卧室两间书房,一个储物间,一个小小的卫生间;二楼楼梯拐角走上去是一间五平米的小阁楼,儿时的林阳把这里当成自己的秘密基地,经常一个人在上面玩,后来长大了,阁楼便空了下来。
昨晚郑明心占了林阳的床,父亲从储物间里找出一床干净的被褥,让他临时安置在阁楼上。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完全亮,林阳就被一阵阵的哭声吵醒。
哭声是从一楼客厅传来的,林阳睡眼惺忪地下楼来,看到郑明心缩在墙角,哭声正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而他的妈妈正站在对面,脸上也挂着泪珠,朝他伸手,柔声劝他跟她走,郑明心哭得声嘶力竭,拼命摇头,白嫩的手指抠进老旧的墙壁里,指尖渗出一点点血丝。
他虽没说一句话,但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仿佛在叫嚣着说不要,林天毅怕他再哭晕过去,连忙打圆场。
“要不,就先让他住我这里吧。”郑明心的哭声戛然而止,郑妈妈尴尬地看着任性的儿子,最后一次尝试带他走:“心心乖,跟妈妈回去吧,张叔叔人很好,也很喜欢小孩子,答应了会把你当亲生儿子看的。”
郑明心哇的一声又哭开了。
“你这孩子,不要这么任性,林医生只是给你看病的医生,非亲非故,你不能一直赖在人家这里。”
郑明心只闭着眼哭得很大声,小脸急得通红,林天毅再次开口:“算了算了,郑妈妈你先回去吧,孩子一直这么哭也不是办法,你先回去,我再劝劝他,等他想通了我再联系你。”
“这……”
郑妈妈面露难色,林天毅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没关系的,我们家就我和阳阳两个人,多个人也能热闹些,不麻烦的。”
“好吧,给您添麻烦了。”
郑妈妈关上门离开后,郑明心渐渐止住了哭声,然后又对林天毅露出了那种可怜巴巴的小模样,林阳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小小年纪还有两幅面孔呢。
“好了,郑明心小朋友,你妈妈已经走了,去洗把脸过来吃饭吧。”
“还有你,阳阳,别杵在那儿看热闹了,赶紧洗漱,吃完饭我送你们上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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