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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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硬的饼皮在牙齿的碾压下碎裂。
她咽下食物,感受着胃部传来实打实的饱腹感,步履从容地穿梭在陌生的市井里。
她没有去城中心打听修仙家族的势力分布,也没有去寻找散修聚集的坊市或客栈。
而是背着主干道,专门挑选那些污水横流、房屋低矮的下九流巷弄钻去。
只有在这种三教九流混杂、生存环境极其粗劣的地方,才最适合掩藏身份。
在一条偏僻且冷清的窄巷里,苏晚停下脚步。
视线前方是一家老旧的杂货铺。
门面陈旧,招牌上的黑漆脱落了大半,勉强能认出“老李杂货”几个字。
铺子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草纸、粗盐和发霉米面的混合气味。
门可罗雀,半天没有一个主顾上门。
柜台后面坐着个头发花白、瞎了一只左眼的老头。
老头手里拿着一柄破蒲扇,脑袋一点一点,正在打着瞌睡。
苏晚咽下最后一口烧饼,拍去手上的芝麻碎屑,迈步走入铺子。
她走到柜台前,用指节轻轻敲了两下油漆斑驳的桌面。
老头猛然惊醒,手里的蒲扇掉在地上。
他睁开那只浑浊的右眼,上下打量着站在外面的苏晚。
粗布衣衫,沾满灰土的脸颊,身量单薄,毫无惹眼的姿容,完全是一个逃荒到此的穷苦丫头。
“买什么?大盐还是火折子?”老头声音沙哑。
“老伯,我不买东西。”苏晚开口,嗓音保持着长期跋涉后的干涩。
“我找活计,看您铺子里货品多,一个人照看不全。”
老头重新捡起蒲扇,嗤笑一声:“找活计去街口酒楼。”
“我这小本买卖,十天半月卖不出二两银子,雇不起人。”
“不要银钱。”苏晚双手搭在柜台上,身子微微前倾,表现出一个无依无靠之人的窘迫与坚持。
“只要每天给两顿粗面饱饭,晚上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落脚就行。”
“重活脏活我都能干,决不偷懒。”
老头的右眼转动了一下。
免费的杂役,甘当廉价的牛马,这条件确实让他心动。
他又看了看苏晚那双布满老茧和灰尘的手,确认这手脚干得了粗活。
“行吧。”老头用蒲扇指了指铺子后面。
“后院有个放破烂的柴房,自己收拾收拾睡。”
“饭管饱,但没有白面。”
“明天起早把铺子门板卸了,把门前那块地给我扫干净。”
“记住了,多做事,少说话。”
“谢东家。”苏晚应声。
夜幕降临。
黄沙城的繁华渐渐被更夫的铜锣声取代。
苏晚躺在杂货铺后院的柴房里。
屋顶漏着几缕月光,木板墙的缝隙里灌进秋夜的凉风。
身下是由废旧干草垫底的硬板床,翻个身都会发出木头挤压的嘎吱声。
巷子外,打更人拖长声调的吆喝声逐渐远去。
偶尔有夜猫走过屋瓦的轻微响动。
苏晚平躺在稻草上,闭着双眼。
她没有运转任何吸收灵气的周天路线。
体内的死寂灵力在“不动”阵盘的牵引下,以极度缓慢的速度自行流淌。
这种流淌完全贴合了凡人进入深度睡眠时的脉搏频率。
在这喧嚣落幕的杂乱市井中,她没有泄露半分属于修仙者的气息。
就如同这间柴房里最不起眼的一粒灰尘,一滴水融入了江河,彻底沉淀。
天光还泛着死寂的灰白,长巷里罩着一层湿冷的薄雾。
苏晚掀开盖在身上的半截旧毡布,双脚踩进沾满泥灰的草鞋里。
走到前面的铺子,她抬手扣住油漆斑驳的木门板缝隙,双臂肌肉收紧,腰部发力。
将厚重发涩的柳木板一块块挪下,整齐地靠在墙根。
门板取下后,冷风灌进屋子。
她拿起角落里秃了半边的竹扫帚,跨出门槛。
扫帚刮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粗糙的沙沙声。
落叶和夹杂着不知名秽物的泥屑被她一点点归拢到街角的污水沟旁。
回到略显阴暗的铺子内,空气中充斥着陈年草纸和粗盐发霉的气味。
货架最上层摆着积灰的劣质瓷碗,下层堆着粗干货和受潮的大料。
苏晚拿起一块洗得发白的破抹布,浸入泔水桶旁的半盆冷水里拧干,顺着木架边缘一层一层往下擦拭。
动作机械、平稳,完全是一个在困苦中讨生活的老手做派。
柜台后的竹椅发出一声嘎吱响。
老李翻了个身,睁开那只浑浊的右眼。
他看了看被打扫干净的门庭和码放整齐的货架,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哼声。
他坐直身子,从脚边的粗瓷缸里摸出两个硬邦邦的粗面黑馒头。
又拿过一个缺口的土碗,舀了半碗飘着两根咸菜丝的温水,顺着柜台木板推了过去。
“吃完把后院那堆散柴劈了。”老李声音沙哑。
苏晚点点头,端起土碗走到门槛边坐下。
街上还没有几个行人。
她咬了一口黑面馒头,面麸粗糙且干硬,吞咽时拉扯着喉咙。
趁着老李低头整理桌上的烂账本,苏晚左手捧着馒头,拇指抠下一小撮泛白的内瓤,顺着右手宽大的布衣袖口送了进去。
袖管内壁传来极轻微的触感。
寻宝鼠细小的牙齿快速咬合,将馒头屑吞进肚子,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苏晚面色平静地喝掉半碗微咸的浑水,起身走向后院拿斧头。
一整个白天,杂货铺门可罗雀。
苏晚拿着抹布站在角落的阴影里,看着门外的街道。
打铁铺的叮当声、走卒小贩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
她的神识脱离了以往固有的探查与防备模式,化作一层平滑的无形屏障,贴附在杂货铺的地砖和墙皮上。
不再主动刺探,只是被动接纳。
一辆拉着泔水的木车推过去,车轮压过石板缝隙的震颤。
隔壁米铺伙计打呵欠时的呼吸长短。
外界杂乱无章的市井信息顺着神识涌入脑海,随即被丹田内的“不动”阵盘全数压平。
晌午刚过,一名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男子跨过门槛。
这人脚步略显虚浮,青布鞋底磨出了毛边。
他体内流转着极为稀薄的灵气,练气二层修为。
“掌柜,拿一钱朱砂,十张黄纸。”灰衫男子开口,摸出一个干瘪的布钱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