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暗号（2/2）
青义堂距离黑市甚远，横跨大半个津门老城，一路之上，街巷越发冷清，偶尔有巡街的兵丁，也都躲在屋檐下。
青义堂是津门数一数二的帮派堂口，马六当年巧取豪夺，拿下连片的院子，改造成气派的总堂。
门口摆着两对石狮子，坐镇两侧，朱红大门，铜制门扉，平日里总有帮众把守，气派十足。
陈湛赶到时，青义堂的朱红大门早已碎裂在地，门板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弹痕，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半点人声，连灯火都没有，死寂得吓人。
身形一纵，悄无声息潜入院中，周身神意铺开，探查四周动静。
没有埋伏，没有活人的气息，整座堂口空无一人。
院子里散落着几具尸体，他蹲下身查看，都是些面生的小喽啰，不是程少久手下的十二个兄弟。
十三人他都见过，当初给老三疗伤时，众人守在一旁，面容记得清清楚楚，没有一个在其中。
院子里虽有洋人、枪手闯入的痕迹，空气中也飘着零星的火药味，却没有大规模血拼的迹象，
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的残骸，显然没有发生死战。
程少久手下的十二人，都是暗劲好手，个个身手矫健，比卢俊手下的兄弟强出数倍，真要是被火枪队围杀血拼，不可能毫无痕迹，被轻易制服。
陈湛在院子里缓步走动，逐间屋子查看，每一间屋子都被翻得乱七八糟，桌椅倾倒，柜子被砸烂，衣物、杂物散落一地。
唯独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血迹，没有破碎的兵器，只有刻意翻找的乱象。
一路走到后院的书房，这里是凌乱之最，桌椅被劈碎，书柜被掀翻，墙面被凿得坑坑洼洼，连地面的青砖都被撬起几块，一片狼藉。
即便如此，书房里依旧没有血迹，没有交手的痕迹，只有翻找的印记。
陈湛略一思索，瞬间想通了关键。
马六的帮派堂口，扎根津门多年，必然挖有隐蔽的暗道，用来避祸逃生。
程少久一行人提前从暗道撤离，洋人赶到后扑了空，只能疯狂翻找，想要找到暗道入口，却始终一无所获。
若是洋人找到了密道，没道理他现在找不到，更不可能还恢复原状。
陈湛翻找完所有房间，回到最凌乱的书房，回忆着此前和程少久定下的暗号。
当时为了应对突发变故，两人特意制定了暗号，不同处境，暗号各不相同，程少久或许会留下踪迹。
他在书房内仔细搜寻，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最终在书房正中的立柱上，找到了浅浅的刻痕。
一个锤头形状的印记，棱角分明。
正是三皇炮捶的标志，也是两人约定好的暗号。
三皇炮捶，是程少久的本命拳术，锤头朝下，便是撤离的信号。
此时立柱上的锤头印记，正是朝下的方向，说明程少久已经按约定撤离。
只是撤离？
没别的暗号了？
这种情况，肯定要走，陈湛知道，程少久也清楚。
既然都知道要撤离，就没必要单独只留下这个暗号，否则会有暴露风险。
应该还有别的深意。
他盯着立柱上的印记反复打量，这根立柱位于书房正中央，书房又在整个四合院的第二进院正中，位置极为关键。
锤头的方向对着书房原本的案台，可此时案台早已被砸烂，书柜也被掀倒，地面没有任何密道的痕迹，显然屋内没有入口。
陈湛眼神微眯，目光从锤头移到锤柄上，锤柄笔直朝外，正对第三进院的方向。
书房这间院落，是第二进。
他快步走到最后一进院落，这里只有两间屋子，一间是议事厅，一间是马六的卧房，被翻找的痕迹很轻，显然洋人也没在这里找到线索，更没有密道入口。
陈湛站在院落中央，顺着锤柄的方向望去，几十米外的角落里，赫然摆着一口井。
他迈步走到井边，天色幽暗，井下漆黑一片，根本看不清深浅。
陈湛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扔进井中。
“当当当。”
清脆的撞击声传来，没有水声，只有石头撞在青砖上的声响，这是一口枯井。
陈湛瞬间了然。
他没有贸然进入井下，确认程少久一行人已安全撤离就足够了。
程少久留下暗号，就是为了让他知晓行踪，密道之后必然还有后续记号，日后总能找到汇合。
当初两人约定，一旦遭遇不测，就全员撤往乡野，民间地域广阔，谁也找不到。
从青义堂退出，陈湛立刻感受到几道隐晦的注视，显然洋人留下了人手，暗中盯紧了这座空堂口。
这次他没有下杀手，脚下展开身法，身形在幽深的巷子里隐没，七拐八绕之下，很快就让暗哨失去了目标。
他又绕路去了四门客栈，客栈早已人去楼空，门窗紧闭，没有半点活气，显然张老脚也察觉到危险，提前带着人手撤离了。
陈湛心里泛起一丝愧疚，是他强行把张老脚拖入这场风波，对抗洋人，但又功亏一篑。
如今局势大乱，他却不知道张老脚的下落，也没法确认对方是否安全。
他从未去过张老脚的住处，茫茫津门，一时之间根本无从寻找。
刚下过雨的街道，行人寥寥无几，大街小巷都布满了洋人的暗哨、漕帮的眼线，稍有异动就会被盯上。
陈湛走在街道上，时不时就能察觉到注视的目光，他凭借身法甩开几波眼线，可没过多久，新的眼线又会围上来，根本甩不干净。
他思索片刻，没有继续在街巷里周旋，转身钻入一条偏僻的胡同，径直朝着胡同深处的如玉烟馆走去。
这是津门城内最大的烟馆，背后牵扯洋人、官府多方势力，龙蛇混杂。
陈湛闪身从烟馆后院进入，避开守门的打手，找了一处僻静角落，运转易骨之法。
指节按压颧骨、眉骨，调整肩背身形，不过片刻，就改变了自身容貌，变成高颧骨、眉骨突出、脸型尖削的模样，和此前的样貌判若两人。
就算是熟人当面，也很难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