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幽灵(2/2)
干净利落。
王顺的身体往前一栽,整个人扑倒在地上,脸朝下,砸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没有挣扎,没有抽搐。
陈湛站起身,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转身走出了牢房。
其他几间牢房里的犯人,有人把脸埋进膝盖里浑身发抖,有人死死咬着自己的拳头不敢出声,铁栅栏后面一片寂静。
陈湛穿过三道铁门,回到走廊。
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还是来时的节奏。
“哒“、“哒“、“哒“,稳定、均匀,和这座大楼里所有人的慌乱格格不入。
走廊转角处,之前放倒的三个巡捕还堆在那里,他绕了过去。
经过一间办公室的时候,里面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叫喊声。
有人发现了走廊里的尸体。
“有人闯进来了!“
“警报!拉警报!“
叫喊声此起彼伏,整个一楼骤然炸开了锅。
陈湛没有停下来,也没有跑,依旧是那个步速,穿过走廊,走回一楼大厅。
大厅里原本的十几个人,此刻已经乱作一团,有人拔枪,有人往外跑,有人扯着嗓子喊增援。
一个端着步枪的洋人巡捕看到陈湛从走廊里走出来,举枪就要射击。
枪口还没瞄准,陈湛已经跨出两步,到了他面前,一把抓住枪管,往旁边一拧,枪口拧翻,炸膛。
那巡捕愣了不到半秒,陈湛的手掌已经拍在了他的胸口上。
“嘭。“
人飞了出去,撞翻了身后的长桌,纸张哗啦啦漫天飞舞。
又有两个巡捕从侧面扑过来,一个抡着警棍,一个挥着铁尺。
陈湛身形微转,躲开警棍的横扫,反手拿住挥铁尺的那人手腕,手腕一折,骨裂声清脆,铁尺掉在地上,人被他顺势甩了出去,撞在了抡警棍的同伴身上,两人一起滚了出去。
大厅角落传来枪响——“砰“!
子弹打在陈湛身侧一尺的地板上,溅起一片碎砖。
开枪的是一个躲在柜台后面的洋人,手持左轮手枪,手在发抖,准头差得离谱。
陈湛的目光扫过去,那洋人和他的目光一触,手里的枪“啪嗒“掉在了柜台上,转身就往后门跑。
陈湛没有追他,径直朝着正门走去。
大厅里还有几个人,有的瘫在地上没起来,有的被之前飞出去的人砸晕了,有的钻到了桌子底下。
没人再敢拦他。
陈湛的脚步踏在红地毯上,走过大厅的全程,没有第二个人站着。
迈出正门的时候,远处街道上已经传来急促的哨声和脚步声,增援的巡捕正在往这边赶。
他站在台阶上,停了两秒。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水汽,吹得他的锦袍衣角微微飘动。
台阶着门柱,一个仰面朝天,枪还竖在旁边,没有倒。
他迈下台阶,拐进左侧的巷子,消失在黑暗里。
身后的戈登堂灯火通明,两扇橡木大门敞开着。
从外面看进去,大厅里的灯好好地亮着,墙上的油画好好地挂着,窗帘好好地垂着。
一切都很正常。
只是没有一个人站着了。
三刻钟后,副总捕贾森带着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巡捕,气喘吁吁地赶到了戈登堂。
他冲进大厅的时候,脚底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份文件,上面写着一些和飞天盗陈湛勾结的人和事。
文件已经被血浸透了。
他抬起头。
大厅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人,桌椅倾倒,文件散落,到处都是。
他快步穿过大厅,冲进走廊。
走廊转角处有三具尸体,堆在一起,铁链、手铐散落一地。
他推开一间间办公室的门。
每一间里面都有倒在地上的人。
他一路往里走,走过被砸开的三道铁门,走进牢房区。
看到了王顺趴在地上的尸体。
贾森站在牢房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铁栅栏门框,门被整个拆了下来,搁在旁边的墙上,靠得整整齐齐。
他慢慢转过身,看向身后跟来的巡捕们。
所有人的脸都是白的。
贾森走完了整个戈登堂。
从一楼大厅到走廊,从办公室到牢房,每一间屋子他都推门看过。
四十三具尸体,巡警无一活口。
牢房里的犯人全都活着,有几个剩下的缩在角落里,眼珠都不敢转。
“他屠了整个巡捕房?”
贾森站在一楼大厅的中央,身后的巡捕小声报上最终的数字。
“把尸体抬到后院,盖上布。“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朝着大门走去。
查理斯死了,总捕的位子空出来,他本以为只要擒杀陈湛便是天大的功劳,总捕之位唾手可得。
下午的围捕声势浩大,联合了漕帮、两大武馆、衙门捕快,几百号人围堵一个人,他以为十拿九稳。
杀了不少人,但大鱼一条没捞着,全跑了。
更甚的是,陈湛不但没被围住,反杀进了巡捕房,把大英帝国在津门的执法中枢血洗成了空壳。
他能猜到上面会怎么处理...
总捕死了,副总捕接任后更惨,这个罪名担不起,也推不掉。
不能在这里干等。
贾森快步走出戈登堂,对身后的巡捕下了三道命令:封锁大楼、清洗血迹、不准消息外泄。
但瞒不了多久,天一亮,整个津门都会知道。
但他至少还有几个时辰。
太古洋行的董事利维斯此前提过,已经通过奕亲王府从京城请来了高手,白天刚到津门,此刻应该在法租界的公董局。
公董局是租界政商高层议事的地方,眼下所有能做主的人都在那里。
他必须去,一方面汇报,一方面求援。
靠巡捕房自己的人,已经完全不够用了。
贾森点了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巡捕,脚步匆匆,离开了戈登堂。
一行人穿过租界区的街道,往法租界方向走。
夜深了,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巡逻的巡捕偶尔经过,远远点头致意。
十几个人的脚步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声响在空荡荡的街道里来回弹跳。
贾森走在队伍中间,边走边在脑子里组织措辞。
经过一段没有灯光的路段,身后一个巡捕回头看了一眼,街道黑沉沉的,什么都没有,又转过头继续走。
贾森的后颈发凉,他扭了扭脖子,裹紧了衣领。
一行人拐过最后一个街口,公董局的大楼出现在视野里。
法租界公董局,全称“法国租界工部局公董事会“,坐落在法租界的核心地带,紧邻圣路易路与大法国路交汇处。